一年没去乡里看一回姐。这回去顺路,本想放下东西就返的,同行者却想吃地道农家腊肉,只好留下了。
太阳已落入河岔,村里极静,只见到几个很悠闲的老人。我们坐在桂树下边吃柿、板栗与桔子,边看白鹭戏水,等着炊烟升起。姐一时措手不及,好一阵忙乱,点燃灶火,去楼上取腊肉,下河剖鱼,到菜园摘南瓜,如同打仗。心下真恼同伴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给老姐惹来这多麻烦。
又来了位大姐,帮着姐做饭菜,我帮不上忙,厨房内外无聊地度着步。坐立不安。到门口抬头望向河床,远方一轮如钩之月不知何时挂上天边。她妩媚,沉静,皎洁,把我忐忑不安的心安抚了下来,我也就渐渐把给姐添麻烦当享受来看了,且满足同伴的好奇心吧。同伴却在欣赏农家饭食的过程,问这问那,姐与那位帮忙的大姐有问必答,累得满头大汗,却不时哈哈笑出声来。我知道这是为客人殷勤所换得的满足,是尽主人情份的安逸,是撑弟面子的慰藉。
不一会,秋风更丰富了,除了桂花香,桔香,屋里外还飘着腊肉香,煎鱼的香味。再次迈入厨房时,他们还在唠着什么,玉米棒被送进灶内,火旺着开始炒南瓜了。我想啰嗦旧话叫姐停住忙碌,同伴却故自说我如何的善良,我不好开口了。我见到姐的脸上淌着汗,同时溢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快感,这下她该对我放心了。我轻步出门,听到姐对人说我像娘不爱走动,善良本分,怕给人添麻烦。我想,都活到这个年令了,还在乎像谁不像谁呢?但凭良心在世上混就是了。只是姐的淳朴、真诚、善良,更加地道,像门前这未受污染的河流,生下来是为映现他人之美,成全他人之美的。我不曾学,也学不了。
她把自己的委屈深藏心底,顺父母之意把工作机会让给了叔兄,顺夫家之意举家回迁到富河北岸,放弃好田好地村庄,在石头缝里淘食了若干年。想起这些我就难过,更为帮不上任何忙而内疚。触景生情内心更加惶恐,我是不是生来就要她疼的?专门给她添乱添担忧的呢?一时竟长时间无语。默默地吃着她亲手做的饭菜,同伴再三请她同桌吃,她却没有上桌趁热喝上一口汤,一个人躬着个腰剪着桔子,摘着板栗,拣着土鸡蛋,并把它们分装成一个个袋子,让来者每人一份。我已麻木这份情谊,想推却也是枉然,倘若不带走礼物,她是会很生气也很执拗的。
车子在富河边汲足乡情,缓缓离开村舍与桔林,好远了,姐还在月下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