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中城邮政营业小楼荒置多年后被拆掉了,留下一块荒地。我一直暗地遗憾,遗憾至今。
邮政小楼三层,砖木结构,红墙勾缝,立柱攒顶,有着上世纪初的西方建筑风格。那里是我经常去的地方,发信,集邮,买杂志,后来在那里发电报,打电话。记得小时候,邮政小楼门前有一只木制阅报栏,我经常踮着脚阅读报栏里的《中国少年报》。父亲在外地工作,每个月的信函和汇票是全家人的盼望,盼望投递员背着邮包从邮政小楼的侧门出来,骑着绿色自行车停在我家门前。
1971年我认识了乡邮员曹运来,十六岁的他已经是工作两三年的公社临时通讯员。每天早晨要是没有和天色一起醒来,有干部高叫一声,曹运来吓得连忙爬起来,和值班干部一起打扫公社大院。吃过早饭,少年曹运来背起邮包,独自踏上漫长的乡邮路。邮路的艰辛虽然和“一个人,一匹马,一条路,一个邮包的香巴拉信使”王顺友不能相比,但那份无法排遣的孤独是相同的。不管阴晴雨雪,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背着孤独,在深山里一路投递,邮包是越来越轻,路却越走越长。邮路上的中餐没有定数,学校、企业、农户、作坊,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要是有包裹汇票挂号件,曹运来必须绕路投递到户,误了餐点就得饿一天肚子。最为难的是守候在村头路口盼望家信的乡民,曹运来不厌其烦的给人家解释,收到投递后又专程送到收件人手上。年复一年,曹运来在乡村人眼熟,且练就一张絮絮叨叨的嘴,婆婆妈妈的心。一次为一份海外信函,曹运来四处打听,仍投递不出去,只好退回。后来这份信函又被打回来,曹运来扩大寻找范围,前后三个月,终于在相邻的行政区域找到收件人。
曹运来小时候很机灵,他奶奶说他腿快,长大只有去跑邮差,他的一生应验了奶奶的话。我的一个表哥也在邮政工作,在火车站做转运。火车停站几分钟,有堆积如山的邮包送上车,又有堆积如山的邮包卸下来,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在超强的劳作中紧张有序,寒冬腊月人人都是一身汗水。像这样,全国的城市乡村,辛勤的邮政人员连接成庞大的链条,把一封封8分邮资的信函准确送到收件人手上。“家书抵万金”,曹运来将那封海外信函交到收件人手上时,那家人喜极而泣,许久不能自抑。可想象,一封信函的万里传递,尺幅情愫岂万金可抵。
中秋节前一天,我在电脑前给北京的朋友发了一封节日问候的电子邮件,朋友的手机在线,随即给我回了邮件,快捷的问候瞬间完成。平日里,人们收发着数以亿计的手机短信、QQ、视频、微信等,如果换成信函,那是漫天飞舞。不过,如过眼云烟的电子邮件让我觉得情感失落,意味淡薄,不抵我收集的两大包信函,留下人生心路和历程。迅猛发展的互联网,把百年邮政推向“夕阳产业”。尽管如此,我还是要为咸宁邮政骄傲。清光绪二十九年,即1903年8月8日咸宁邮政成立,仅比成立中国邮政的1896年晚了7年。110周年的咸宁邮政初为步班邮路。1904年武汉华昌公司新开咸宁商轮,邮件随航为轮船邮路。1917年粤汉铁路湘鄂段通车,次年1月11日“合窗(客车设专门邮件窗口)”,开通火车邮路。1936年6月开办汽车邮路。110周年,咸宁邮政的水路、铁路、公路,路路紧跟时代发展,把多少期盼送到受件人手上,其中又承载了多少邮政人的辛苦。
中城邮政小楼荒置多年后被拆掉了,我为咸宁邮政的110周年遗憾。美国卡托研究所的泰德·迪海文说,我们的后代可能只有在博物馆里了解到邮局的存在。这是时代的发展趋势。那么,咸宁还有多少建筑能标志城市历史,留给城市记忆?我们又拿什么来纪念你——咸宁邮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