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台历一页一页被翻过,翻到最后所剩无几,心里便有一种难言的滋味——是落寞?是欣喜?是对旧岁的恋恋不舍?还是对新一年的期盼?我说不好。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后过着,于人的一生,它就像上帝手中的一根竹笋,一层层地被剥落,剥到最后,就是别人对他的那一点评价。随着日子再往后过,连这点片言只语的评价也会被滚滚红尘淹没得无影无踪。
但物不一样,物在风雨中坚守沉默,它们深知,自己在时光老人的面前,如沧海一粟,所以它们把思想放在心里,任日月磨蚀,磨蚀成沧桑,磨蚀成残垣断壁,磨蚀成遗址和废墟。即使过了亿万斯年,在后人的眼里,它们仍然是宝,是后世的财富,是文明的一把金钥匙。
作为我们人,总是企图站在时间的肩膀上,哪知却又总是被时间踩入脚底。倒是那些任人摆布的物,却成了时间肩膀上的巨人。
也就是在这个岁末,我躺在床上,翻阅一本哲学,女儿慢慢地走到我身边,看着我额头上的皱纹说:“爸爸,你老了!”我且不去猜想女儿说这话时,心里是什么感受,但她释放了一个令我快乐的信号,那就是她长大了。
同样,身为人子,想到岁寒之时,体弱的母亲独自一人生活在老家农村,我便拿起电话向她嘘寒问暖。母亲回答的,句句都说她丰衣足食,叫我勿牵挂。
妻子准备给她买件过冬的棉袄,也遭到了她的拒绝。她在电话的那头说,过冬的衣服多,日后离开人世了,那些衣裳全都要统统烧掉,多可惜!听到这话,我心里极度难过。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总是想到自己的死,是出于留守的孤独?还是她在时间的长河里锁定了某一瞬?我不得而知。
今年一过,母亲就是古稀老人了。虽然人人都会走上那一条不归之路,但谁不祈福自己的亲人快乐健康、幸福长寿呢?
一年又快过完了,闭上眼睛,往事像一群被追赶的羊群,仓惶地向后逃去,扬起的灰尘覆盖了先前若有若无的痕迹。唯有那山、那石依旧屹立在远方,无所谓岁末,无所谓盘点。还有那些出土或未出土的文物,那些残裸或被掩埋的废址,它们走过了多少年年岁岁。他们睁着眼睛,活在时间的深处,以固有的沉默坚守着内心的世界,任风沙吹拂……想到这里,我们还须说什么呢?
(作者地址:安徽省池州日报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