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草风姿绰约,色彩鲜艳,宛如紫色云朵。因此,它还有了一个更加浪漫的名字——“紫云英”。
记忆中,家乡人一直称它为“红花草”“绿肥”。它广泛生长于我国长江流域及以南地区的山坡、溪边及潮湿地块,是农业生产的“天然绿肥”,能立竿见影地增加粮食产量,提高农产品品质。赏、肥、饲、药兼备,浑身上下皆是宝,被农民朋友视为掌上明珠,厚爱有加。
红花草用途广泛,全草、根及种子均可入药,性凉,有清热解毒、利尿消肿、活血止痛等功效,可用于辅助治疗咽喉肿痛、水肿、跌打损伤等症状。泌蜜量大且蜂蜜品质高,是重要的蜜源植物;也是优良的观花植物,粉紫色花海是乡村旅游的美丽景观,吸引游客踏青赏花,繁荣地方经济。红花草富硒,含有丰富蛋白质,可用作牲畜饲料,其嫩茎可供蔬食,焯水后凉拌、清炒、做汤均味道鲜嫩可口。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春风拂面,淅淅沥沥春雨过后,红花草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吐露新芽,披上一身绿装。那一朵又一朵小红花,像姑娘撑起雨伞一样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繁花似红紫色的彩云,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放眼展望,红花草静静绽放田野,花色艳丽,满畈莺歌燕舞,春意盎然,处处呈现一派生机勃勃的秀丽景象。一阵春风吹过,空气中处处飘散着沁人心脾的馨香,令人心旷神怡。那一片片粉紫色的花海如梦如幻,宛如人间仙境。此刻,成群结队的燕子慢慢盘旋在低空,偶尔噙上一口稀泥掠过地面,往不远处的村中飞去。花丛中,蜜蜂不停地飞舞着吮吸花茎养粉。铺天盖地的红花草犹如一张松软厚实的蹦床,我们小朋友们在上面翻跟斗、捉迷藏、玩打仗……尽情嬉戏打闹,不时爆出阵阵欢声笑语。水牛低头咬嚼路边嫩草,悠闲地摇曳着尾巴,趁人不备,猛然转头偷吃几口红花草,招惹大人一阵大声叫喊。记得生产队一头小黄牛因贪吃红花草过量,撑破肠胃,活活胀死。外婆常常以此告诫我们,凡事要适可而止,懂得知足;否则,适得其反,定会酿成悲剧。
俗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家乡位于丘陵与平畈结合部,土地肥沃,粮丰物阜,素有“水鱼之乡”之称。那时候,氮、磷、钾等复合化肥属紧俏物资,且价格昂贵,多数农村地方可望不可及。红花草可固化空气中氮,活化土壤中的磷、钾,提高利用率,植株腐解时,产生大量氮素,维护农田生态系统中的氮循环。连续多年种植,可以改良土壤质地,提高地力,使黏土田、板结田变得疏松,劣质沙土变得不易渗漏水肥养分。红花草成本低廉,不择地段,落地生根,易生易长,正好满足大家心愿,填补了天生不足的短板。那时,红花草是理想的肥料,每年九月中旬前后,生产队组织人员在中晚稻田撒播红花草籽,也有的待水稻收割后翻耕整地播种。红花草喜光照,耐阴、耐寒,对土壤要求不高,保持充足水分,排灌顺畅即可。栽插早稻之际,正是百花齐放,万紫千红,蜂飞蝶舞的时候,红花草却要早早告别春光,随着老农手中铁犁的步伐,把娇嫩身躯连同芬芳花朵一同归隐稻田泥土,化身成为满畈稻谷生长需要的养料,滋养脚下的那片沃野。
清代诗人龚自珍在《己亥杂诗·其五》留下脍炙人口的诗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诗人以落花自喻,看似无情消逝,实则融入泥土,为来年春天的花朵提供充足自然养料,揭示了一种牺牲自我、培育新生的生命价值观。
红花草的一生正是这种奉献精神的真实写照,它生在原野,长在隆冬,凋零在春光里,把美好、短暂的青春无私献给了生我养我的家乡厚土,其高尚品德实在难能可贵,令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