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纺车
○苏细文

  人老了总爱回忆。回忆,是一种享受。于是,我不禁回想起阔别二十多年的老母亲。我记忆犹新的黑匣子又勾起母亲的形象。沉甸复杂的思绪,让我去捕捉着童年的许多往事。我突然想起了母亲曾经演奏的特殊音乐--纺车之声。它烙印在我童年的记忆深处,永远挥之不去。

  童年,因建国初年,生活困苦。于是乎,总是时刻期盼着过年,然而,盼望的新年总是一晃而过,留给心里的,只有无限的惆怅和失落。换来的时空,是乡村的冷寂和饥荒的绝月。

  我家坐落在梓木港一个偏僻的小山冲,只有三四户人家,撑着几间简陋的瓦屋度日。童年的几多欢乐,几多凄凉,几多渴望,编织着不眠童心的无限遐想。一想起母亲的那辆日夜唱个不停的纺车,我的心又飞到了那个遥远的小村。记得新年一过,母亲便不顾寒冷,就架起那辆不知用了多少代,巳爬满了蜘蛛网和棉尘的纺车,开始了日夜不停的劳作。每到春寒料峭的正月,那嗡嗡叫的纺车声夹杂着窗外的绵绵细雨声,给乡村小屋增添了几分独有的寒怆和希冀。这种特殊旋律,音调是那么凄凉,音色是那么哀怨,音韵又是那么缠绵悦耳,它随着主人的心境起伏澎湃,有时如泣如诉,有时如醉如痴。母亲运作起来,显得何等得心应手和痛快淋漓,仿佛在尽情倾诉着母亲曾经的苦难。母亲三四岁时,父母就在兵荒马乱中被枪杀,泥锁尸骨于荒山野岭。母亲5岁时,没有在爸妈面前撒娇的福份,只好给人家做童养媳,挨冻受饿,浪迹山村讨米要饭,吃尽人间辛酸苦辣。每当母亲诉说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时,总是一声长叹,然后泪水婆娑,将止不住的眼泪抹在自己破旧的大面襟衫袖上。我们只能偎依着苦难的母亲流泪。

  母亲成家后,先后有了我们兄妹,她感到无限欣慰。于是,几多往事似乎全寄托在纺车的音乐声里。她神情执着,忽而仰手接飞猱,忽而俯身赛马蹄,和吴伯萧笔下的纺车如同一辙。她右手摇车,左手引韵抚弦,就像一位娴熟的音乐大师,节奏随着纺车的转动,发出嗡嗡不绝的“哼捺~哼捺~嗡~~”的极细极细的声音,忽高忽低,高低错落,既像高山流水,又像空山鸟语,更像陕北名曲《江河水》的悠婉凄清。我童年的梦中,常常听得心潮激荡,热泪盈眶。那棉球锭子随着母亲的音乐演奏,一圈一圈地绕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大的棒槌。母亲享受着自己独有的音乐艺术和劳动成果,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母亲啊!您不停劳作,为儿为女,常常夜半。昏黄的煤油灯前,那音调伴着蟋蟀的鸣叫,竭力诠释着天经地义的伟大母爱。这是普天下千万母亲的共同心声。艰辛岁月,母亲留下了几多甜蜜,几多温馨,铸就对待儿女的一往深情。现在回忆起来,情郁于衷,思慈母之恩,几番痛恋。如纺车之音,弥留心迹。永志难忘……

  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岁月不知不觉将我们推向了黄昏晚季,夜静了,我童心的翅膀又飞向了那与母亲父亲曾经生活在一起的温馨岁月。我独有的报答方式,只能发到朋友群中,让大家能分享到天下母亲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