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9日 星期
快乐如斯
成丽(咸安)

  那夜,晚归,步行回家。

  远远地,一串串悠扬的乐声传来,在静夜中分外空灵跳跃。静听,是二胡《月夜》曲。循声,一间小店内,一个圆脸的胖老头,正屏声静气,一手拉着琴弦,另一手的几根指头在弦上熟练地翻飞。但见他,微闭双眼,摇头晃脑,沉醉其中,一脸的淡定与从容。

  之后,每每晨起或晚归时,沿街那条两点一线的路,总喜欢步行。不为沿途的风景,只想听那用心拉成的曲调:《赛马》、《梁祝》、《二泉映月》、《春江花月夜》。也有人驻足停步,静心听一会,含笑而去。简陋的小店,零乱地摆放一些油盐酱醋和酒水。偶有人来光顾,都是自己照着价放几块钱到柜台上,很少有人去打扰这个快乐的老头子,似乎,不敢惊了他的清梦。

  那日聚会,席间,友人问我,还在写吗?多费神!能有几个稿酬,费那么多时间,何苦?笑:爱好!没了书籍,没了文字,还是我么?支撑一个人内心的,或文字、或音乐、或信仰,有一样,能让内心快乐,足够了。

  曾经年少,意气风发,梦想成什么家,扬什么名,却原来,很多事身不由己。稀里糊涂地进了单位,在那种枯燥的单调里一干就到了中年,到头来,依然为了一饭一粥而忙碌。鲜衣怒马也好,青衣布衫也罢,到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能知足就快乐。

  那个坐着轮椅,从小就得了严重小儿麻痹症的友人,下了轮椅,只能躬身用手把着双脚落地才能行走。每次看到他时,心里总是堵得慌,一股悲怆从心底涌出,为他惋惜!走近他,才知这个没进过校门的残儿,身残志不残,自学成才,写书作文,屡屡发表,妻靓儿健。如今还是一个单位的负责人,多次获省市表彰,亦有报刊宣传他,又有几个男儿能及?那一脸的自信,快乐自如的笑,总是带给人仲春般阳光的,和煦的暖。

  亦见拾荒的太婆,眉宇间像极了我家老母,满脸老年斑,背影单薄落寞。那一刹,钝痛占据心房。唤儿将她带进家中歇息,她倚在门边望着我摇头,再次邀请亦不进门。临走,我拿了钱叫儿给她,她居然说:我有儿有女,不是来讨饭的。拒不接数额不算小的钞票。西下夕阳的黄色光晕罩着她的脸,我从她浑浊却坚毅的眼神里,读到了人生另一种悲凉、无奈与圣洁的快乐,那是悲壮得令人敬仰的快乐!

  庄子云:“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好一个“忽然”!忽然之间,从少年到了中年。回头看着那些走过的旧光阴,微尘般的自己能给这世上留下些什么?是失落是惆怅还是快乐?无论逆境还是顺境,到底是靠什么支撑着自己,充盈着自己?

  想着拉二胡的老人,想着行走有障碍的友人和黄昏中的老妪,心,又温润了,升起串串音符。我还有什么不能快乐的呢?我已经很快乐了!

2014年4月9日 星期

第08版:文学副刊 上一版3  4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