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12日 星期
年猪汤
徐建英(通山)

  父亲是一名掌刀。

  掌刀类同屠夫。但父亲这掌刀和屠夫的性质却不相同。屠夫是杀猪匠人赖以生存的职业,而父亲只是在过年时帮左邻右舍的村人掌刀杀年猪。

  我小的时候,通山人家家都养猪,大都会留一条最大最肥的作为年猪,过年时杀着吃。

  一进腊月,就陆续有村人请我父亲去掌刀。父亲从不推辞,他会早早地把那套掌刀工具磨了又磨。乡下人杀年猪有规矩,要杀得干脆利落,这样据说就象征着主人家来年顺利。

  村人好客,杀完猪吃饭时,主人家会取最好的肉来招待。一般在杀猪之前,会把家里重要的亲戚早早请到,另外还要接本族的长辈,住家临近的乡邻。不过一般每家只请那个男主人。

  人坐定,菜都上桌后。女主人也不会忽略那些没能来的女眷和孩子,通常会找家中最大的海碗,碗底垫一些猪血和线粉,上边放猪肉、猪肝猪肺什么的。然后吩咐自家孩子,把一碗碗年猪汤送到各家。这些在如今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但在那时,能被人请吃上这样的饭,是交情,是面子。

  邻人的年猪都忙得差不多时,我家也烧好了水。男人们汗流浃背的忙活,女人们在议论,她们夸父亲掌刀的手艺好,夸母亲的年猪养得肥。母亲在别人夸赞中抿嘴笑,手上的柴火往灶上递得更得劲,一大锅年猪汤也备得差不多了。她在派我向各家的女眷和孩子送年猪汤时,常常在我出了门,又叫返我,往碗口上再添块肉添口汤,看到我端着碗呼哧呼哧地往外跑,母亲笑呵呵地站在厨房门口高喊:小心啦,莫洒了,莫跌了……

  如今,母亲老了,老得养不动年猪了!自跟着我进城后,父亲那一套掌刀工具也随着年岁见高,逐渐地被束之高阁,长上了一层锈迹。现在过年时,母亲早早从菜市场千挑万拣买来纯土猪鲜肉炖汤。只是母亲每吃一口,总是说:淡!

  我感觉也是,是盐放少了?父亲接口。

  母亲一笑:真还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这汤寡淡寡淡的。

2014年2月12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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