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黎著

  二十七、左右开弓秀梅痛搧海量

  “太太叫我只服侍你，家里的事不要我管，她来做。”

  “你听我的，我们做姐妹，我大你几岁，我是姐，我闷的时候你陪我说话就行了。在这个家，我不把你当丫环，你也不要把我当太太，我冇得那福份。”

  “嗯。只怕老太太不同意，我是她花钱买来的下人，不做事不行。”

  “你嘴甜一点，逗她喜欢，帮她做事，我不要你管。”

  秀梅说这些话，还有另外一宗不可告人的心事，她要去找那个让她日思夜想，害她一生的男人，她相信他就在汀泗街上，她要去找这个男人，兰香寸步不离地跟着，是拖累。

  “好。”

  兰香边答应着边跟着少奶奶出了门，穿过正堂，进后院，到了厨房。

  王玉莲见儿媳进门来了，连忙高兴地招呼她坐在饭桌前，拿碗添来米酒煮鸡蛋，叫秀梅就着桌上的油条趁热吃，叫兰香自己添鸡蛋，坐下来陪少奶奶过早，见秀梅低头吃早点，她这才放了心，笑着出门张罗着坐在天井边，洗儿子前两日换下来的衣裤。

  秀梅慢慢心不在焉地吃完早点，从衣襟上抽出手巾，擦了擦嘴，起身出了厨房门。兰香连忙丢了碗，跟着她出了门。秀梅走进大堂，见婆婆坐在天井边洗衣，兰香跟在身后，转头对兰香说：“这屋里闷，我出去转一下，你不必跟着我。”她这句话是在说给婆婆听。兰香冇吭声，瞟了低着头搓衣的太太一眼，止了步。

  秀梅慢慢走下上天井，突然看见中堂屋里一个好熟悉的男人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把脉，那个男人也看见了她，连忙低下头拿起毛笔写方子。“鬼！”她在心里喊了一句，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把她吓昏了的鬼离她仅仅几步之遥，她也清楚这就是她的男人，是他把她骗进了这个家门，破了她的身，让她不清不白了，再出这个门就冇得人要了，一股怒火突然在她心头一冒，秀梅几步走到那个低着头的男人面前，抡起巴掌，“叭叭叭叭叭”左右开弓，搧在他的脸上。

  坐在天井边的王玉莲突然看见秀梅在搧海量，丢掉手里的衣站了起来，紧盯着儿媳，没有制止，怕激怒了她，她会大吵大闹，真的疯了。

  兰香也惊呆了，站在上堂屋不敢动。

  坐在下堂屋等张海量看病的几个人也惊呆了，一脸惊诧地看着张家新儿媳。

  张海量仍然低着头，紧紧抓着手上的小号毛笔，没有动。

  秀梅重重搧了张海量几巴掌，手掌手背都打痛了才收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大门外走去。

  见秀梅走了，张海量又开始动笔低着头写方子，刚才秀梅几巴掌搧得他两眼冒火星，搧得发麻，他合了一会眼，又若无其事地低着头写方子，起身抓药，送走拿了药的病人，又坐下来为下一个病人把脉，看病，开方，施药。

  “你出去跟着少奶奶，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叫她出去散散心，把她早一点引回来吃中饭。”

  王玉莲看了一眼惊呆了的兰香，吩咐了一句，长长叹了一口气，见儿子若无其事地仍然在低头做事，含着眼泪坐下来继续为儿子洗衣。

  兰香答应太太一声，匆匆下了天井，向大门外跑去。

  张海量看完了几个病人，为他们开了方，施了药，把他们送出门，慢慢走上正堂，进了自己的房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发呆。

  王玉莲为儿子洗好衣服，到汀泗河透干净，晒在后院，走进大堂屋，放下洗衣桶，见儿子不在中堂屋，估计他在房内，连忙走了过去，见儿子站在窗前发呆，抬脚进了门，走到儿子身边，伸手摸着儿子的脸，问他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