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山城还未苏醒,病房的16号床前,又守了一夜的我,腰酸背痛,疲惫不堪。
母亲戴着氧气管,胸腔随着轻缓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床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蜂鸣声,成了我眼前最揪心的背景音。
清晨五点十分,一名护士推门而入,脚步轻得怕惊扰了黎明。
她径直来到母亲床边,俯下身,目光落在母亲手背的留置针上,又小心掀开被子一角,轻轻按了按针口周围的皮肤,确认没有红肿、没有渗液,这才直起身,顺着输液管的方向,找到那个小小的调节器。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滴壶里的水珠,一滴,又一滴,数着节奏,手指微微转动调节器,直到滴速刚好适配母亲虚弱的体质,才轻轻舒了口气。
护士离开时,将母亲露在外面冰凉的手轻轻裹进被子里,并贴心地帮母亲把滑落的被角掖好。虽然口罩遮住了她的脸庞,但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她在工作中的温柔。
从母亲确诊重病住进医院的那天起,我的心就像被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着。 在母亲住院的整整一个月里,我的心思、目光,所有的精力,全都紧紧系在她的身上。我的世界,只剩下16号病床,和床上那个日渐消瘦的母亲。
直到她的出现,才为我这段陪护压抑沉闷的日子,带来了光。
起初她来打针时,总会轻声细语地问候母亲,说几句贴心宽慰的话,耐心地逗着老人,让原本憔悴萎靡的母亲,也能微微扬起嘴角。那一刻我心里不禁一动,暗自觉得,这位护士可真细腻暖心啊。后来每次扎完针,她都不会匆匆离去,总会在床边多停留片刻,轻轻抚摸着母亲因反复穿刺而布满淤青的手臂,语气里满是心疼:“阿姨您太瘦了,一定要好好养着呀。”
她不仅待人温和,工作更是细致入微。她见母亲身形消瘦、长期卧床,特意反复叮嘱我,每次帮母亲擦完身体后,一定要及时涂抹乳液,细心护理皮肤,以免臀部泛红磨破,让老人再遭多余的罪。
有时母亲说腰疼,我正吃力地帮她翻身,她刚好进来,见状立刻上前搭把手帮忙,还特意提醒我,可以给老人买久卧专用的防褥疮垫,能减轻不少痛苦。
母亲情况最凶险的那晚,恰好是她值班。半夜查房时,她见我守在床边彻夜未眠,寸步不离地盯着输液管,便轻声安慰:“你安心歇会,我会定时过来照看的,你放心。”
那一夜,她没有食言,整夜每隔半个多小时,就会轻轻走进病房,俯下身查看母亲的状态,认真记录心率、血压、血糖数值,一晚上前前后后巡查五次,一刻也不曾松懈。
母亲骨瘦如柴,血管条件极差,留置针发生渗液,手臂瞬间肿起一大包。她没有丝毫不耐烦,取来消肿药膏,仔细为母亲敷上,耐心安抚。得知我要帮母亲清理舌苔,她找来干净棉签,还反复提醒我动作一定要轻缓,千万别损伤口腔黏膜。只要她一走进病房,母亲的神情便会安稳许多,她戴着口罩,却用低头的温柔,为病床上的母亲托起了一份安心。
医院的时间轴上,没有昼夜之分,只有生命的节奏在跟着跳动。在我人生最难熬的日子,这位素未谋面的护士给予的每一份细碎善意,都化作暖暖的光,给了我撑下去的力量。
平凡白衣,向暖而行,原来这里的天使都有具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