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追思念母恩
■周遂成

  清明节前一天,我在温泉鲜花店买了几朵康乃馨和玫瑰,坐着儿子的小车,回到家乡古田,我拿着鲜花,提着香纸,扛着铁锹,带着儿孙,来到了母亲墓前扫墓。我们擦好墓碑,摆上鲜花,摆好供品,上香跪拜。我没有任何所求,只愿母亲在那边无病无痛,一切安好!

  母亲离世已十一个年头,对母亲的思念从未减退,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辗转无眠的夜晚,泪水浸透枕畔。

  我已是古稀之人,这个年龄思念母亲,心里还是暖暖的。母亲是个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脸上刻满了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一辈子辛劳的印记。

  记忆里,母亲就是一个灶台边的影子。黄昏的灯将她的身形拉得又薄又长,贴在斑驳的墙上,微微地晃。我只顾趴在方桌边,捧着一碗新做的热气腾腾的米饭,埋头吃得香甜。眼角的余光里,总是她侧着身子,就着那点昏黄的光,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我上一顿的剩饭。碗边有时是一小碟咸菜,有时什么也没有。那时觉得天地间理所当然的事,便是孩子吃新的,母亲吃剩的。当我结婚生子成了一个家的父亲,当我将盘中孩子最爱吃的菜挪到儿女面前,自己则自然而然夹起昨日的剩菜时,那个黄昏灶边的影子,便猛地与我自己重叠了。

  母亲一生节俭,每天天刚蒙蒙亮,她就扛着锄头下地了,锄草,浇水,打农药,摘棉花,地里的活计样样不含糊。太阳晒得她皮肤黝黑,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老茧,可她从来没说痛过累过,却撑起了我们家的一片天。晚上回到家,别人都歇着了,她还得忙活全家的事。端来大锡盆,打上井水,把家人的脏衣服一件一件洗。洗完衣服,又走进厨房,和面,发面,蒸上一大锅馒头,这是在准备一家人第二天的口粮。柴火灶的火苗舔着锅底,蒸汽弥漫在小屋里,我闻着馒头香味进入梦乡。母亲常常要忙到半夜,才能挨着枕头睡下,可第二天一早,她又早早起身,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农闲时节,母亲也不肯闲着,母亲会纳鞋底,缝衣服,把我们的衣裳、鞋袜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那些细密的针脚里,全是她对家人的爱。晚上搓玉米,剥花生,择棉花桃。时常忙到大半夜才睡。母亲吃过的苦,都化作了哺育子女的温柔;母亲熬过的难,都变成了面对生活的底气。母亲不常提起那些动荡的岁月,只是在饭桌上叮嘱“粒粒皆辛苦”,在劳作时说着“慢慢来吧,总会好的”。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母亲在油灯下眯着眼穿针引线,用一层层旧布缝补的衣衫,陪我们熬过了一个个寒冬。如今,我才真正读懂“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深意——衣裳虽旧,却裹着母亲沉甸甸的爱,成为我们生命里最温暖的光。我更忘不了母亲的教诲:多行善事,恪守良知,做一个正直坦荡的人。母亲的这些话语,早已刻进我的骨髓,成为我前行路上的准则。

  母亲善良,乐于助人。在那贫困的年代,亲戚都乐意来我家,不管好坏,来了就有吃的,母亲一看来人是满脸笑容,不管是娘家人,还是婆婆家亲戚,都是热心接待。母亲常对我说:“做人要心善,吃亏是福。”这句话,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母亲离去十多年了,逝去的是苍老的躯体,留下的却是永不褪色的贤德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