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初,我在汀泗桥镇读高中,有幸遇到了吴文夫老师。
出生于贫寒农家的吴老师,50年代以优异成绩考入华中师范学院中文系。几年后,告别香飘满园的校园,调入汀泗桥镇高中任教。在40年教学生涯中,他像一支闪亮的蜡烛,激情燃烧在讲台上,闪耀成深受学生爱戴的“灵魂工程师”。
20世纪70年代初,有着十多年教学经验,又不到40岁的吴老师,正是风华正茂之时,精力旺盛,精神抖擞。记忆中,他身材瘦削高大,衣着朴实,鼻梁上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爱穿一身中山装,不苟言笑,很威严的样子。但从他平时谦和儒雅的言行举止里,我们时常感受到一股温文尔雅的文气扑面而来。
读高中正值“文革”时期,教学秩序受到冲击,经常停课挖茶山,修汀泗桥河道,下乡支农……甚至连考试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吴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教语文政治。然而,受过本科师范教育熏陶的他,白天劳动耽误的课,晚自习始终坚守讲台,严格遵循师道,竭尽全力为学生传道授业解惑。在我们追寻梦想的路上,他像是远远的一盏灯,引着我。
我读小学初中,成绩一直很好,任班长、团小组长及学生会干部,高中也是担任班长、团支部书记兼学生会干部,很受老师喜欢。文科比理科成绩更好,得到了吴老师厚爱。吴老师讲的语文课,抑扬顿挫,手舞足蹈,像梅兰芳唱戏一样,一句唱词一个唱腔,反复琢磨,精益求精,追求艺术效果。他把讲课当作艺术来看待和对待了。到如今让我心心念念,记得他许多鲜为人知的斑斓往事!
爱,往往就在一盏灯里。入夜,学校必须按规定熄灯。有时,吴老师悄悄叫上我们几个爱看书的同学,到他自己的寝室读书。加班辅导,他的寝室不过一间斗室、木床、书柜、桌子椅子等家什一放,空间很是狭窄。我们几个学生塞进来,屋里更加拥挤不堪。但他却毫不在意。有时夜深了,他要先休息,就叮嘱我们道:“走的时候轻轻熄灯关门即可。” 一盏灯,几个“借光”读书孩子,他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回应“读书无用”的荒谬论调。吴老师寝室里那盏明亮的灯,令人至今难以忘却。
吴老师为了激励我们奋发学习,经常要我们记住两句名言:“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我当老师后也经常把这两句名句讲给我的学生们听,春风化雨般影响学生们的一生一世。他还曾在班队会上,工工整整写了一副对联:“塔脑山下执教,历史决不回报庸者;汀泗桥头就读,成功必定钟情勇士。”用北伐战争精神激励我们做祖国的勇士,杜鹃啼血般引领一茬茬学子奔向正道,诲人不倦,捧着大作,我一字一句拜读,一遍又一遍深思,深受为人为文风范的熏陶,刻骨铭心,挥之不去,珍藏于心,像种子一样深深植根于我的心底。
那时的生活之艰辛,如今的学子们恐怕难于想象。每个周日,我要从家步行约12公里路程返校。每学期开学初,同父亲一起用板车拖上千斤柴火上交给学校。家里贫寒,母亲每次洗净几个罐头瓶子给我装满豆腐乳,豆豉,鲊广椒,或腌青菜,或腌萝卜……几瓶咸菜要管一周。每天吃咸菜,味同嚼蜡,当时吃腻了豆腐乳,以至于我后来几十年闻到它的味道就反胃。深知“寒窗苦”的吴老师,平常大多吃的食堂,生活也很清苦。他偶然在寝室里架起煤油炉子,用青椒、韭菜炒几个鸡蛋,或者买点五花肉炖萝卜,不忘喊我们几个学生去“打牙祭”。每次挤到老师寝室“打牙祭”,我们心底的感觉特别奇妙,觉得这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刻。“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身为党员的吴文夫老师,把一生的心血、智慧和汗水都奉献给讲台,奉献给教育,奉献给学生,可谓桃李满天下。在他不计其数的学生中,涌现出一批又一批专家学者,党政官员,工商人士等。然而,吴老师从不居功自傲。
吴文夫老师约20年前退休,为了赡养年迈的父母,悄然回到生养自己的散发泥土芬芳的故乡。去年几个同学去看他,已是85岁的他,依然读书种菜,过着布衣蔬食的生活。谁料,今年端午节那天,他老人家已去世,在汀泗殡仪馆火化,我们十几个同学冒着倾盆大雨,赶去看最后一眼,我还代表同学致悼词,为他送行。
我时常在想,改革开放40余年,“站起来”的国家为何能够迅速从“富起来”变为“强起来”,除了党和政府坚强引领,亿万人民众志成城之外,日渐发达的教育和科技是国家强盛最有力的助推器。而在这背后,恰恰是成千上万个吴老师在三尺讲台上持之以恒地默默奉献,用知识提升了人民,并最终改变了整个民族。
吴老师深耕40载的教学领域里,就如一朵独有风姿的花,翩翩摇曳着。燃烧自己,点亮了别人。激情燃烧,灯光烛影,吴老师是我心中敬重的最亮的那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