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长江以南,因独特的江南丘陵地貌,适宜种植茶树,因此在大集体时期种植了大量的茶园,仅我记忆里的国营茶厂就有红旗茶厂、绿岭茶厂、密泉茶厂等。而在田间地头和无人关注的小山坡,则长满野山茶。野山茶形姿优美,枝叶浓绿,花形艳丽缤纷。
一代文豪郭沫若先生曾盛赞,“茶花一树早桃红,百朵彤云啸傲中。”山茶花,既具有“唯有山茶殊耐久,独能深月占春风”的傲梅风骨,又有“花繁艳红,深夺晓霞”的凌牡丹之鲜艳。
据说,山茶花总是在晚秋天气稍凉时,悄悄地开放。而在我的记忆中,每当秋末冬初,山坡上、田间地头,到处可以看见山茶,闻到花香。爱美的江南女子掐一朵扎在头上,然后手指纤纤,把那些墨绿的山茶采到背篓里,不一会就可以采一篓,采茶和采花的欢笑声老远就能听见,是我们放牛娃重点关注的目标,至今依然历历在目。
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我们的一位老师,杜老师,也常常一个人在山边采茶花。杜老师是下乡的知青,当时年约十六七岁,比我们大个几岁,被大队安排带我们几个野孩子,学堂就设立在大队部仓库。杜老师常常身穿一件浅粉色的的确良衬衣,扎着马尾辫,天气凉了的时候就在衬衣外面套一件绿色的军外套。
记得那时我们都有七八岁了,大一点的10多岁,大家一起上课,书本也是共用的。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从刚刚开学的时候起,我们约定每个人每天早上都要轮流摘一束花放在老师的讲台上。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栀子花……唯有秋冬的山茶能让她欢喜。
记得有一次上课,大约是深秋,老师带我们去朱树林采山茶。那时候,上学既没有课本,也没有作业,老师的任务就是看护,在大人们集体劳动时带我们玩,以免我们疯玩搞破坏。采茶回来后,她就把山茶和从城里带来的红糖放锅里煮,我们每人喝了一碗,那种甜爽的味道至今记忆犹新。
第二年,随着密泉小学的建成,我们大队的“仓库小学”被合并到密泉小学,记得开学送我们去学校时,我们远远看见杜老师身穿粉红色的的确良上衣,头上插着一朵的山茶花,站在山坡上,向我们挥手告别,这一刻的画面仿佛凝固在我们的记忆里,是那么的馨香悠长。此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杜老师,只是听说她回城了。只是每到山茶花开的时节,我们就想起那一碗甜爽的山茶汤,以及那株开放在乡村学堂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