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楼下大声喊我,我以为她忘了带钥匙,赶紧下去开门,没想到是她挖了一篮花生,要我帮她提到四楼楼顶上去洗晒。我接过篮子掂了掂,很有些重,起码有二三十斤花生。
看着母亲满头大汗、衣服湿透、气喘吁吁,我责怪她说,今天周六,我不上班,早上应该喊上我去做个帮手。母亲说,你平时工作辛苦,难得有空休息一下,这点小事就不用操心了。
近来几天,我天天都在提醒母亲,今年三伏天长达40天,不要看立秋早过了,秋老虎横行霸道真正才开始,没事不要出门,免得中暑,可是……我摇了摇头,不由得想起了过去挖花生的情景。
小时候,每到暑假过半,我都要跟着父母亲和几个姐姐去地里挖花生。那时,我挖花生纯粹是凑热闹、好玩。我像只兔子在地里跳来蹦去,挖得少,吃得多。姐姐夸张地说我挖一次花生,回家两餐都不用吃饭,第二天打嗝还能闻到花生的味道。
看我津津有味吃着花生,母亲总是告诫我,少吃多滋味,多吃坏脾胃,生花生再好吃,也不能吃太多,否则会拉肚!她嘴上这样说,可是无论我吃多少,却从没有阻拦过,毕竟,那年代,除了树上的野果和地里的花生、红薯等食物,也没什么好吃的。
上初中后,父亲去世,几个姐姐陆续出嫁,作为唯一的男丁,我成了家里的壮劳力,到了挖花生的时节,不管我愿不愿意,母亲总要喊上我,这也是我暑假期间唯一能帮母亲做的事了。
挖花生的时间多半在早上和下午五点以后。这两个时段气温相对低,太阳对身体的伤害较小,但每天就是挖几个小时我也累得要命。母亲借挖花生教育我,吃得苦中苦,做得人上人,要想长大了不干体力活,就要考个大学,找份好工作。
有一次下午挖花生,毒辣的阳光把我身上晒得红一块紫一块,我热得实在不行了把衣服脱下来。这下子可不得了了,我的手被地里的杂草扎出了一条条血红的印,花生藤上的小虫虫咬得浑身上下都是小包包,我痒得要命,不停用手挠。
母亲挑花生回家返回来看见这情景,泪流满面,她心疼地把我拉到身边,唠叨着,儿啊,你真是傻,怎么把衣脱了呢?又拿出湿毛巾拼命给我擦。晚上洗完澡,她把花露水喷在我身上,不停地为我摇着蒲扇,直到我睡去。
考上大学,参加了工作,我把母亲接到城里,她仍是闲不下来。在杂草丛生、乱石遍布的山旮旯里整了好几块菜地,每年都要种各种蔬菜和上百斤花生。她说,我喜欢吃花生,她活一年就要种一年,以后不在了,我再去外面买。
我不高兴地说,花生地离家里两里多路,把这么多花生提回家,看你累的!母亲说,不累,不累!年轻时就是再多提点也没问题。可母亲毕竟不年轻,已经过83岁了!
我说,母亲,您下次挖花生再叫上我吧。母亲摇了摇头说,这个事你就不用管了,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吧,剩下的花生,我分三次挖,每次挖一点,提起来就不会累了。
小时候,母亲带我去挖花生,是想通过劳动让我懂得生活的艰辛,激发我好好学习,跳出“农门”。现在,她不让我挖花生,是想让我静下来一心一意工作。无论是要我挖花生还是不让我挖花生,都是她对我的一种爱啊!
既然挖花生代表的是母亲对儿子的爱,那么,提着二三十斤爱回家,她又怎么会感觉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