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而立之年后,我信守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的诺言,在朋友圈中获得了一个“三不先生”雅号。几十年来,在人生旅途上坚守“三不”,每当有人问起缘由,我都会东拉西扯胡诌一些搪塞的话,其实只为弥补儿时吹过的牛。
三岁那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春节了,全家人欢天喜地过新年,小孩子放鞭炮,大人们喝酒聊天。爷爷醉了躺在床上抽烟,不知不觉点燃了被子和衣裳,也烧掉了新年的喜庆。母亲叫上我们哥们几个说,家里先人都抽烟喝酒打牌,你们长大了能不能做到“三不”?还没等到其他人开口,我就蹭到凳子上说:“能”!哥哥姐姐都指着我:“你别吹牛了”!
长大了,因讨厌烟,自然不抽。但遗传基因使然,朋友凑一起就摸几把麻将。有次战友聚会,打麻将至深夜回家,担心解皮带头的响声吵醒熟睡的妻子,只好先在客厅脱了裤子,蹑手蹑脚走进卧室,谁知妻突然开灯,一看说:“我的神呀,打多大啊,裤子都输光了。”后来又打牌了,发誓剁手。正逢下雪天,出门时带了一双刚从蒙古旅游时买的皮手套,回家只剩一只,妻不解,我说丢河里了,权当剁手。妻大笑。说:“这下好了,只一只手套,另一只手可以牵着我了。”被幽默了一回,我也反唇相讥:“就你这个样子,这个年龄,已经跌破发行价了,还想玩浪漫呀?”彼此嘻嘻哈哈一通,我仍然我行我素。
一次,半年不曾相见的母亲进城看我,妻子几次打电话催回家,因三缺一走不开,母亲找到麻将室,对我说了几句话后,眼含泪水悻悻而去。看到母亲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疼痛,从此,麻将于我永远滚落在母亲的泪珠里,一生不敢触摸。
刚走入社会时,常应酬喝酒,多少次觥筹交错在回首之中,多少次觥筹交错在交心之中,多少次觥筹交错在祝福之中,尽管飘飘然,但从来不醉。可也有例外,一次正加班赶写材料,本想推脱酒局,可几个大款战友说:“每月才几个银子,还真玩命啊?”想想自己仍在工薪族里恪守成规,不惜心血爬格子,偶尔见报的小豆腐块只能换回几个铜板,难得几个赏心悦目的人在一起,痛痛快快喝醉也不应担心后果。于是,把酒桌当战场,觥斛相交,飞觞醉月,真是半斤不当酒,一斤扶墙走,一斤半墙走我不走。当的士将我送到楼下,见到妻子便借酒发疯,非要她背到二楼,刚上几个踏步,妻裤腿渗出了殷红的血,我惊慌了。她说:“再喝醉,就用‘大姨妈’写在脸上,让你知道血的教训!”
一觉醒来,顿感,酒是为助兴而来,更多是为懦夫准备的。粘了酒的男人发挥的是酒气而非豪爽,坚强的外表会湮没在无力化解的酒意中,甚至失态。可见,男子汉决没有理由跪拜在那奇怪的水中。
其实,能把吹过的“牛”当作鞭策,未尝不是一种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