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3日 星期
南林桥的年味儿
■徐建英 作者地址:通山县天鸿美庐7栋

  我出生的南林桥镇位于鄂东南,隶属通山,地处通山县、崇阳县、咸安区两县一区的交界处,是咸宁市的重点口子镇。一进腊月二十四,年的序曲在南林桥次第拉开。

  腊月二十四,是小年,也叫“阳尘节”,南林桥人家家会“打阳尘”。所谓打阳尘,即是清洁打扫的意思,不过会细致很多,因为从这一天开始,将意味着开始正式过年了。

  吃罢小年饭,我们兄妹裹着旧头巾,把扫帚绑在长竹条上,打扫屋顶房檐上的蜘蛛网和尘粒;母亲照例拆洗被褥窗帘,擦洗锅盆钓碗等餐具;庭院里的父亲,也早早备好了锄头水管,领着我那先生,清理明渠暗沟。

  做完清洁,我童心大起,把备好的红纸递给母亲。记得小时候,做完清洁母亲会把兄妹召到一起,叮嘱我们须要言语小心多说吉利话,然后取出一方红纸,在我们的嘴边作样拭擦,口里念:“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小孩说话口无遮拦,据说红纸擦过嘴的坏话会全部消失。虽然真假无从查究,但每一年,我们都会心甘情愿地让母亲用红纸拭嘴巴。当母亲接过我递去的红纸后,怔了一下,但随之大笑起来:老姑娘了,还擦?擦吧!擦吧!多老还是您闺女呢。一屋子笑声。

  父亲和往常一样,把炒好的花生瓜子和着糖果甜酒一起摆在灶上,送灶王爷。据说灶王爷每年的小年夜会回天庭复命,向玉帝陈述家里老小一年来的善恶功过,如果给灶王爷供奉了吃食,灶王爷会为我家多说好话,来年全家就会平安健康,财运亨通。

  腊月二十五,是打豆腐的日子。街集上的豆腐,五块钱能买一提袋,但六十多岁的父母,仍然习惯在这一天打豆腐,炸豆腐。为此,父亲还特意买来了家用豆腐机。母亲照例在半夜二点起床泡黄豆,为什么半夜泡,母亲自有一套说法:不懂吧?黄豆泡晚了,胀不好出不来好豆腐。泡早了,豆子都泡糟了,豆腐就会隔味。父亲会按母亲规定的时间,把泡好的黄豆放进豆腐机里磨浆。磨好的豆腐,经过煮沸,虑浆,打膏做的时候也会细分成水豆腐和干豆腐。水豆腐会厚实很多,细嫩很多,一般用来清炖,煎炒或者做火窝子。至于干豆腐,打膏时份量会加重,装进豆腐框会多压几块石头,浖除水份后用来油炸成豆腐干,晒干储存。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这些油炸豆腐干会从年头留到年尾,是待客必不可少的桌上菜。

  腊月二十六,母亲早早烧好开水,父亲把那套掌刀工具磨了又磨,乡下人杀年猪有规矩,得照着猪脖子一刀进“仓”,被刀捅进后的猪不能发出嚎叫声,猪开膛后那刀口里不能有任何刀绞乱的痕迹,也就是要杀得干脆利落,这样据说就象征着家里来年会很顺利。要好的邻居不请自到,三五汉子脱掉外衣,吆喝着帮忙给猪淋水刨毛开膛。父亲会把猪头、猪蹄、猪下水等各部分收拾得井井有条。猪头一般是除夕供神供祖宗的贡品,得等到敬过神灵、祖宗后,会在“年夜饭”上出现;但猪肚,猪耳朵之类,会留给家里的亲戚正月来拜年时,切成一小碟一小碟的,连带一二两白酒慢慢咀嚼。血脖、里脊、硬肋、后肋等,父亲切分成一缕一缕的肉条子,待肉气冷却后,均匀地揸上盐巴,放进一口大缸里腌,等过上三五天,年猪肉入了盐味,再放进灶头上的木柜子里,让烟火慢慢熏成腊肉,这样加工过的腊肉很香,也不会变质。

  当男人们汗流浃背忙活时,女人们则不停地夸,夸父亲掌刀的手艺好啊,夸母亲的年猪长得肥啦。南林桥人看重杀年猪,一般在杀猪前把重要的亲戚,如叔伯娘舅之类的血亲早早请到。另外要接本族的长辈,帮忙杀猪的乡邻,不过除了特殊关系,一般每家只请那个男主人。人坐定,菜都上桌后,母亲会找上家中的大海碗,把猪血旺,猪肉,猪肝猪心薯粉丝煮成的年猪汤送给左邻右舍。能被人请吃上这样的饭,喝这样的年猪汤,和地位权势一点关系也没有,牵扯的,只有亲情乡情。所以被请的人也乐于到座,乐于接受年猪汤,只是这样一来,家中就会连着几天有客要请,直到过大年。

  这些,如今在城市早不值一提的东西,但我们南林桥镇仍在一年一年地传承。也因为有这些,南林桥老一辈少一辈的人,无论走出多远,年到了,人就开始飞返。小镇,村落,固然牵系,关键的还是人啊——亲人!有他们,这年,才叫滋味嘛。

2015年3月3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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