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7日 星期
婆如慈母
■成丽 作者地址:咸安区怀德路22号

  婆婆来了,是在一个午后来的。

  我正背朝门外,举着受伤的左手,右手几根手指在键盘上艰难地敲字。十天前,我爬青龙山时不慎摔伤了左手。大热天,缝过针的伤口尚未拆线,依然隐隐作痛,心情也随之烦躁不安。婆婆一看到我层层包裹的左手,喉咙里发声比平时高出几个节拍:“崽吔,嗯(你)的手怎么了?嗯(你)怎么瘦成果(这)样了?”,浓浓的咸安甘棠口音,把“崽”“果”字音咬得很重。那种痛惜与爱怜,就像我久违的母亲的口吻,让人一下子找到了委屈与撒娇的源头。她伸出手来摸我的左手时,我别过脸,生怕落下一串泪。

  抬眼看她,一张苦巴巴的脸,额头上有指甲状白花花一块,我推了推眼镜:居然是白癜风早期的症状!脖子及手臂皮松肉垮,布满了太阳暴晒陡长的红疹与蚊虫叮咬过的旧瘢。上衣还是我生儿她来照看我时,给她买的黄底白花短袖衫。11年了,那件衣服经过无数次的揉搓日晒,肩头的黄色已褪尽,只剩下白与浅黄的晕染色。她把带来的半蛇皮袋蔬菜送进厨房,从口袋里抖抖索索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子,不由分说往我怀里塞。说是不知道买什么,要我自己去买点营养品。

  这些年,公公从医院退休后,两老在后山垦荒辟地,莳弄菜园。婆婆来我家的次数也增加了。每次她来看我们,除了带点时菜,就是塞点票子。开始是蓝色票,后来是红色票,慢慢增多。她以自己的方式,一个老人独有的方式,把一汪深潭似的爱如流水般,缓缓注入儿子、媳妇、孙子心头。多年来,她盼儿长大,盼儿成家,盼儿生子;如今,她又盼孙学习好,将来成材。絮絮叨叨里,总不忘对她的孙说那句话:好好读书啊,将来考个好大学。

  我很多次看到她瘦小的身子在菜园里弓背挥锄;推着车卖菜;我甚至看到她在医院大厅,拖着T字形的大拖把做卫生,拖把横在地上,有她大半人高。我真的无法理解这个年届七旬的老人,为何如此拼命劳作,从毛角到硬币,费力地攒,攒到一定数额就送给子孙。她在中华传统的“舍得”二字里,把一个“舍”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把一个小小的 “得”,当成心灵最大的慰藉。记得那一次,我没让儿接她递过来的钱,她眼泪汪汪地回家。公公说,半个月了,她还在唠叨,说我们是不是看不起她?此后,无论她给什么,在先生的授意下,宁可事后补偿,但表面一定是欢欢喜喜地接受,让她在这种给予里,得到满足:她还能为子孙做点什么!

  没上过学的婆婆很难理解现实版的一些婆媳:恶语想加、恶言相向,仿佛水火难容。她在我们面前,永远是轻声细气。在她眼里,所有婆婆都是心善的,只是年长些经历的苦痛更多,更期望被尊重被认可。当她们唠唠叨叨的时候,仅仅只需要倾听、点头和微笑,她就会满足,把你当成亲闺女。家庭硝烟弥漫时,她甚至会和你站在同一战壕上,为了家的安宁,她用母亲独有的威严让她的儿解械投降。

  中国的母亲都是这样,我的婆婆更是如此!

2014年10月27日 星期

第15版:花海泉潮 上一版3  4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