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30日 星期
脱贫了,脱单啦!
叙述者:袁达华 作者:朱丽平

仅上过几年学的我,被人家叫作文盲;在外打工一无所获,说我是浪子;至今还没成亲,背地里有人喊我光棍。这一切与穷字撇不开,一度被人直呼穷光棍。像我这样的,村里有八十多人,又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呢!因为我们出生在这么个屙屎不长蛆的地方。

这地方就是通山县慈口乡富水湖畔的大竹。过去的大竹,真是名不负实。说其大,这里几家,那里几户,零零星星散落在水库边的山窝窝里。因胡乱砍伐,竹子剩不了几根,也长不成片。打我一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困兽一样挡在眼前的大山,还有望着直发愁的水。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竹当初可不一样。种的菜跟草一样细瘦,草比菜却生猛得多。最放肆的要数芭茅,任凭火烧刀割牲口咬,春风一吹,漫山遍野,直涌向天际。为何成这样?有学问的人说与地质有关。土少地瘦光长石头,地吸附不到水,庄稼自然种不好。石是风化石,黄黄的,大的如斗如笸箩,小的如块如条如片,脱层,易脆,奠不得基,垒不成墙,指头粗的、指甲面宽的遍地都是。山凹里偶尔冒出几棵树,大多不结果子,也成不了材。树很难长到碗口粗,就被偷砍了,稍粗的皮都不剥就拿来铺“楼板”,细的塞进灶堂作了柴灰。

房子年久,土巴墙干裂,漏雨又漏风,被子常是湿的。冬天,风从缝隙钻进来,搅得我梦不成梦,睡着了好似醒的,醒了眼睛还在闭合。富水湖水量倒不失为丰富,鱼老不见多,刚有个鱼形就成了会抢食人家碗里的菜。踢块石子进湖,老想它长出尾巴。

这种光景长大的孩子,脸跟房、跟石长成一个色。我精气神差,对学习失了兴趣,村里同时辍学的有好多。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出村,稀里糊涂跟人跑去广东,路费是亲戚垫的,说是打工还。初到广东差点吓晕,那么多人,那高的楼,搞不清东南西北。没文凭,识字少,只能干些体力活,砖厂、鞋厂、老家、工地来回辗转,根本攒不到钱。

好不容易认识个河南的女人,连哄带骗答应一起回家过年,刚下班车,高跟鞋陷进泥糊里,半天没拔出来,未等我回过神来,她赤脚逃回汽车,再没音讯了。后来又认识一个赤壁的,同居一年后又跟人跑了。家里最值钱的都堆在床头床尾,那是四季轮换的旧棉絮和几件旧衣,衣袋常年跟水洗一样干净,大门基本不用上锁。家里这个状况当然留不住女人,也没人上门说亲。不知从何时起,我再不敢拿正眼瞅红红绿绿的姑娘,看了就心虚,一心虚就想跑,眼睛老往地底看。一年一年,青春就耽误了,有时想想,自己跟鸟儿差不多,仅剩个草窝。这窝囊日子一直捱到2013年,市纪委扶贫工作组进驻大竹。

他们一来就撸起袖子帮助困难户造房子,改厕所,装自来水;动员群众养鱼、养鹿、养牲口;挖山包、填地平、修大路;掏湖泥铺旱地,教村民种花、种菜、种果树。村民家园变花园,大竹一天一个样。

如今宽阔的柏油路犹如青龙般缠绕着大竹,房屋周围原先凸起的包包被降低,曾经低洼的水沟被填平,被条条山汊分割得七零八落,阻碍左邻右舍来往的通道终归平坦,无论大小车还是摩托车、自行车都可自由出入各家各户。昔日茅檐土巴屋全然不见踪影,洁白的洋房拔地而起。富水湖平如明镜,青山倒映。篮球场、图书室、文化广场、村委会办公楼、体育健身器材等基础设施齐整,高音喇叭、有线电视,网络光纤等科技设备一应俱全。如此村庄,一步一景,引得四周围的乡亲啧啧称叹。

听闻精准扶贫政策惠及每个家庭、每一个人,乡村振兴的号角越吹越响,2016年我和一批在外务工的老乡陆续回了家,一位几年没回过村的伙伴几乎找不着自己家了。

前脚跨进门坎,工作队立马召集大家商量发展大计。他们说大竹牧草多,是牛羊的天然饲料,清晨将牲口往山上一撒,一天到晚不用管,鲜嫩的草料管够“酒足饭饱”,黄昏口哨一吹,牛羊自归栏圈,省心省力,最关键的是还能赚钱。扶贫工作队订制的“养羊+养鸡”计划,让人心动,我却为启动资金发愁,没想到政府送来了二万元的无息贷款和《科学养羊指南》、《优质土鸡养殖技术》等书本,不认识的字教我认,不懂的问题细致解答,使我在很短的时间内掌握了饲养技术。密切关注动物生长过程,定期上门为牲口打疫苗,找销路等等,处处为我们考虑细致周全。

一年后我还清了贷款,结余一万多元。这样的收益让我信心十足,养殖规模逐年扩大,羊从最初的八头养到三十多头,鸡从二十只发展到一百多只,回家的三年,养殖加务工的收入逐年提高,前年挣了六万,去年将近八万,远远强于外出打工的收入。我家的羊肉不愁销路,没出村口常被抢购一空,山外想要的得提前预订。在山青水秀、花园式的渔村里,羊羔“咩咩”不断的叫唤声,是我最爱听的“音乐”,家门口买鸡买蛋的客商,是我最欢迎的人。不少乡村游与钓鱼客、赏花客、看河客、看梅花鹿的客数不胜数,大竹美了富了。

如今我腰包鼓了,日子顺了,媒婆也上门来了。小我一大圈的女友其实早就认识,也加过微信。她比我年轻,长得还漂亮,看我肯干事,又热心快肠的,我们在交往中已托付终身,她只要求我早日建起一套新房,无需订婚彩礼,将乔迁新居之日定为婚嫁新娘之时。

建房预计要花三十多万,这些年的积蓄加今年的收成完全没有压力。眼下,外墙贴了磁砖,第二层即将封顶,只等装修。女友在电子厂打工,每月能挣五、六千元,我俩约定每天必须视频二到三次,人说恋爱的滋味比蜜甜一点不假。

一想到年底日子越来越近,我就不敢偷懒,一边做事一边就想唱歌。

脱贫又脱单,我要将那些不好听的外号丢得远远的,告诉你们吧,我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叫——袁达华。

2020年7月30日 星期

第04版:通山周刊-副刊 上一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