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是我在读《飞雪如诗从天落》时,脑海中跳出的画面、精妙的词汇,不仅在眼前飞舞,还发出跳跃击打之音。
《飞雪如诗从天落》是赤壁本土作家徐泰屏老师的散文集,年前讨要所得。“徐泰屏”三个字,赤壁热爱文学的人没有不熟悉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他的名字频繁刊登于《咸宁日报》副刊,省级以上大刊大报也多有刊载。以前就知道他的散文时而清丽,时而幽婉,时而雅致……阅读之时,却有更多的体验。
徐泰屏的词汇非常丰富,有不少带着浓烈“徐氏”印记的句子。“高大而壮硕的野柿树,就像大写在我们村子门户之上的绿色图腾。”是《岭上有棵野柿树》中的文字。“千百年后,那个首设在西凉湖东湖岸边一个小山嘴上的蒲圻县古县衙,在岁月的风影里,早已经颓圮坍塌成了西凉湖上的一个‘衙门咀’遗迹,残砖断瓦地任人凭吊,渣渣滓滓地教人追寻。”是《鄂南明珠西凉湖》里的文字。《乡村四月》里,“绵雨如洗,清新了布谷鸟的歌喉——我们的山歌湿漉漉地洞穿雨幕。在这个诞生时代强音的年月,嘹亮的旋律在庄稼婆为庄稼汉编织的万里晴空唱和。”颇具风格的词语与句子,让徐泰屏的散文有了极高的辨识度。
文字的辨识度标识“徐泰屏”印记,是别人模仿不来的独特风格。“陆水湖以成岛成屿的绮丽,千形万象地成为一个时代不朽的杰作。陆水湖的天,总是很蓝,蓝得白云更白,蓝得霞光似火,蓝得人的心绪葱葱地绿。”《风光旖旎陆水湖》里,这一段,只此“徐家”拥有。《黄盖湖三章》之《龙飞黄盖湖》写道:“江南梅雨初歇,艳阳高照,万道金光很灿烂地漫洒在这片被欢声和笑语胀得发痛的土地上。那些被一场场豪情之雨洗濯得清新明丽的田野与山峦,极尽花的妩媚和草的芬芳之态,把那个腾云驾雾的龙腾之图,簇拥得精彩纷呈,妖娆非凡。”“……琥珀一样泛着莹莹的、柔柔的蔚蓝色光芒——那么美轮美奂地翻卷着,那么风情万种地起伏着……”这是《鄂南明珠西凉湖》的描写,看得人心里软酥酥的。
“技术性”“知识性”也是徐泰屏散文的特色,那些描写农村劳作、农事收获的情景,许多细节不仅是生活的趣味,也是劳动“事半功倍”的经验总结。“在齐腰深的湖水里抠扯藕带,要抱有一种淡定、从容和沉着的心态,一只手斜拎着小荷的尖尖之角,另一只手循着小荷的茎干插其根部。小荷根蔸处有两根藕肠,一根是‘老肠’,一根是分蘖衍生出的‘新肠’。在摸准确定了‘新肠’以后,将其齐根掐断,紧抓在手中,再缓缓地用力将其抠扯出泥淖。”这是《扯藕带》的经验之谈。“……在挖出了藕凼的雏形以后,要在藕凼四周垒起一圈围堤,以便舀排藕凼中的积水……还要在藕凼中辨别和弄准藕带的前后走向,保护好分蘖衍生的藕芽(在藕节处生出的尖角小荷,未出土前有一层乳白色的包衣包裹),然后再循前后之序,小心翼翼地取出整支完整的藕。”这是《挖湖藕》的技术传授。
《飞雪如诗从天落》,书名就带着浪漫主义色彩,而文中多个篇章的悲悯情怀,是万物与共、世界大同、和谐共生的写照。在关于水鸟的几个篇章如《凫水鸡》《荡鸡》《马鹞》《长颈鹅》等,不仅对这些鸟类充满溢美之词,也对鸟类的命运有着深深的关切之情,对人类捕鸟行为进行谴责与指正,充满对大自然的敬畏,倡导万物“和美共生”。
“哲理”是徐泰屏的初心。《飞雪如诗从天落》里的篇章,不仅仅是描述一段记忆,不仅仅是记录一个故事。文字的灵魂所在,以“哲理”为初心,意味着他提笔之初便不满足于浮光掠影的记录,每一次风雪、每一次回望都化为对生命的叩问。字里行间埋下的,是耐人寻思的种子,如在寒冷中依然保有温热的内核。那些看似平实的叙述,往往在结尾处,像雪落无声却覆满山川,让人掩卷之后仍久久沉吟,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会心。这种自觉的创作境界,将人生感悟、世情洞察悄然融入叙事与描景之中,使他的篇章具有了双重生命:一层是具体的、个人的记忆故事;另一层是普遍的、可与他者心灵相通的哲理意蕴。
《飞雪如诗从天落》文集里所选篇章,都比较短小精悍,有的叙事平缓,有的韵味悠长。每篇文章都是优美、婉约的文字,其间夹杂质朴、素雅的句子,有小资情调,有清新之风,亦有深情厚谊,更深蕴生命的坚韧、人情的练达。每个不同的个体,都能在其中找到共鸣。
《飞雪如诗从天落》散文集,由百花文艺出版社2025年9月出版,中共中央宣传部文艺局原局长、现武汉大学兼职教授刘汉俊写序,著名作家、原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陈建功签名题句。读徐泰屏的文字,如行走在广阔的天地间,眼前是风景,心中有世故;脚下是土地的温厚,耳边是岁月的低语,走着走着,就成了其中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