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观远视刘亚敏
李御

  初次听说刘亚敏这一名字,误以为是位女性。日常交往中,偏重柔性的名号,是容易让人误判的,这也并非个例。后来相识后,才知亚敏是一纯爷们。

  人与人相识总是有一些机缘,我与亚敏相识缘于一本书。2019年《人民日报》副刊编辑约我写故乡的山歌,虽然手头有些资料,也有过儿时的一些生活积累,为避免遗珠之憾,特地打电话给人在老家、喜好书籍收藏的小弟,给我找找这方面的书稿。不过一周,一本厚厚的《通城山歌集》便来到了案头。小弟告诉我,他给同住一个小区的县文联主席刘亚敏一说此事,我便很快收到了这本山歌集。如此热心之人,又是同道,相识肯定是应有之意。

  初次见面,便被亚敏风趣幽默的谈吐所吸引,即使是日常琐事一地鸡毛,经他口出,也能让你忍俊不禁,冷幽默、热桥段、雅俗汇,他总能从习以为常中给你弄出一些笑点,加上独有的肢体语言,让人即使乐过之后,还会哑然失笑。那份举重若轻、隐显交替、不露山水、不着痕迹的“幽默拼盘”,是朋友相聚的最好“下酒菜”,这也是他荣辱沉浮、历经磨砺,而笑对人生,化苍茫于无形,聚心智于冗常的一种生活姿态吧。

  所有人都会认为,笑比哭好,笑比不笑好,笑比僵硬与刻板更好。但幽默诙谐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先天与后天合同作力的那个点,不是人人都能体悟到的。

  初次相见,邀你喝酒,是老家的待客之道。与亚敏握手言欢之际,一番幽默机敏的调侃,让我顿觉相见恨晚。于是便有了上述感慨。

  我清楚记得,那天的酒局,亚敏特地约了几位文友作陪。菜刚上桌,才饮了一杯开局酒,亚敏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回来时,那张让人招笑的脸立马因焦灼而涨红,光头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是刚还风趣谈笑的亚敏吗?是的。他遇到一件突发事件。

  在离县城30多公里的大坪乡内冲村,发现了瑶族祖居地——千家峒,亚敏与一帮文化人,从探寻、论证、确认、重构,付出了多年的劳碌奔波。明天将有省、市、县领导与专家,各界代表参加的瑶族村揭幕仪式。而就是刚刚接到留守人员电话,因山风诡谲,现场的几十块展示板被扭曲撕裂,明天早间就要揭幕,现在已是晚上七点多,他必须赶往现场,同时还要请求县城制作展板的商家与他火速前往,赶紧修复。而凄洌的山风还会来,连锁反应不在意料之外。

  此情此景,让我看到一个在闲暇时逗你笑声不断之人,在遭遇突变时的担当与立马奔赴。

  这是我与亚敏的第一次会面。

  后来见面,我也没太多问他那晚景况,但知道他在凄风苦雨中,苦战一夜,恢复了几十块展板原状,并且还要就地留守。他与寥寥几人,保证了第二天正常开幕,获得了领导的赞扬。

  这是我亲身所历,而我所不知的,可能更多。据说有一次,一批专家来瑶族村考察,他找朋友借了八辆小车,爬山时,山雨突降,山路崎岖,路上的石片糊满泥浆,车辆陷入泥淖,他不怕下车推行,最担心的是路滑翻车,悬崖峭壁可不会因幽默笑话而放过你。他说当时,光头上满是雨水,脸颊上全是汗水,眼睛里含着泪水,如有闪失,将万劫不复。

  好在有惊无险,亚敏逃过一劫。

  这也许就是真实的刘亚敏。亦正亦谐,能正能谐。

  2019年6月24日《人民日报》刊发我的散文《故乡魅力山歌》,我向亚敏打电话致谢。他先是说了一通官话,后是一番调笑,他说,你仅“唱山歌”还不够,还要唱点别的。我

  知道他在“激”我,后来我写了多篇有关乡情的散文,其中就有《寻秘千家峒》,东湖副刊在“作家笔下的荆山楚水”栏目刊发。

  县文联是清水衙门,连亚敏这位主席在内共三人,但全县的十几个协会在他领导之下,做得风生水起,活动不断,获奖众多,这与亚敏能庄能谐的人格魅力密不可分。新任文联主席黎雄先生曾任职多部门,属独当一面的才俊,他常与亚敏商量事项,一起参加各项活动。文联能赓续蓬勃,是通城文坛一大幸事。

  前年回老家过春节,大年初二踱步至常去的“兄弟烧烤”店,打电话给亚敏,想请他与我共饮两杯。打过电话后,我又有些后悔,在乡俗极重的老家,大年初五之前一般是不会离家与人饮酒的,但亚敏很爽快就答应了。当时他正在外地亲戚家往回赶,还要去塘湖送老人回家。过了一会,他真来到了烧烤店,把酒言欢。

  过大年时匆匆赶来陪我喝酒,让我又看到了一个讲情义的亚敏。

  亚敏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多部诗歌集。我对诗歌研读较少,不敢妄自评说,但从我读到的一些诗评中,对亚敏的诗,评介都相当不错。

  让亚敏欣慰的是,其女儿吴娱的散文,在通城文坛属独一份。其文本、语言、结构、选材,整体感觉与众不同。清新、洒脱、绵密、温润,那份感染与共鸣很难得。亚敏也坦言:甘拜下风。

  几个月前回通城,于朗桥一帐篷夜宵摊,与亚敏、滚滚、雄文饮茶聊天。亚敏为此吟一短诗,并附诗评。我亦回赠一首,算是一次雅聚吧。

  今夜他如此感伤作家李御

  湖北通城人

  在外工作数十年

  退休后偶尔回家

  今夜

  在隽水河边的夜宵摊上

  他泪花闪闪对我说

  药姑大山一山的药哦

  也疗不了我的伤

  但有一味药除外

  钩藤

  这首小诗以深夜对话切入,用“泪花闪闪”与“药姑大山”形成情感张力。满山药材无法疗愈的乡愁,却在“钩藤”这一味寻常草药中找到出口——钩藤本身有舒筋活络之效,在此更化作穿越时空的引信:既是游子记忆里的草木印记,亦是扎根血脉的故土象征。诗人以药性隐喻人生,道出万千离乡者共通的隐痛:再珍贵的物质积累,也抵不过一株故乡草木的精神疗愈。

  回隽小聚,醉意悠长。君赐钩藤,我馈苜蓿。斗胆唱和,贻笑大方。

  过往的诗行

  诗行透过胸腔

  在苜蓿丛中飘荡

  接过一把绣满荷花的折扇

  倏忽一地太阳落满金黄

  扇叶上缠绵丝丝缕缕

  静待风过

  也折叠出往日的愁肠

  漫无边际满目空盲

  滿扇馨香醉在山川 醉在河床

  琴声流出古老忧伤

  我用手

  用心

  接不住绵延不绝的音符

  只盛滿了属于过往的诗行。

  与亚敏交往这些年,有长镜头也有短焦距:远视:专注事业,笃志上进;近观:笑点连连,开心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