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春光正好,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拎着塑料袋子出了门,归来时,袋子已被翠绿的荠菜、鲜嫩的蒲公英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菜装满,其中数量最多的,当属她最喜爱的荠菜。
母亲将这些沾着山野灵气的野菜放到菜盆里,一边宝贝般地摩挲着,一边笑着拨通我婆婆的电话:“亲家母,我挖了些野菜,可新鲜了,一会儿给你送些过去尝尝哈。”电话那头,婆婆的笑声清脆真切,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雀跃。看到两个老人因为一把野菜满心欢喜,我心底暖意涌动,思绪也飘回到儿时。
儿时的春天,挖野菜是母亲的必修课,可是我却满心抵触。在我眼里,野菜粗糙苦涩,难以下咽,实在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喜欢吃这东西。每次母亲耐着性子劝我:“这是老天爷的赏赐,味道可鲜了。”我都皱着眉,无论她怎么说,反正我一口也不吃。
那时的我还不懂母亲笑容背后的不易。当年家里拮据,虽不至于吃不饱饭,但能省一点是一点。年幼的我只知挑剔,满脸嫌弃,母亲从不责备,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给我单独蒸一碗鸡蛋羹,或者单独给我炒一小碗时令蔬菜,自己则和父亲就着野菜,吞咽着生活的清贫。时光匆匆,转瞬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已褪去懵懂,历经风雨,也终于读懂了母亲的艰辛。
母亲把择好的野菜分门别类,蒲公英洗净沾酱生吃。荠菜则依旧沿用老法子,洗净焯水,裹上面粉,撒点盐,淋上少许香油,放到蒸屉上蒸个十来分钟。出锅时香气扑鼻,勾起的不仅是味蕾记忆,更是心底的温暖。母亲趁热递给我一碗,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放到嘴里,如今再吃母亲蒸的野菜,竟觉粗糙口感里藏着淡淡清香,越嚼越有滋味。
我笑着和母亲说,自己大概是老了,竟然开始贪恋小时候的味道。母亲笑着回应:“不是老了,是经历多了,才品得出这野菜里的滋味。”是啊,年少时不懂生活厚重,只追求口感香甜,如今阅历渐丰,才明白那一碗蒸野菜里,藏着生活的艰辛、岁月的沉淀,还有回不去的童年。
如今春日依旧,野菜年年生长。母亲的脚步慢了,婆婆的白发多了,可两个老人因野菜而起的欢喜,依旧纯粹温暖。这不起眼的野菜,是母亲眼中的珍味,更是我心底缠绕着亲情与时光的记忆,见证着生活变迁,承载着过往的怀念。
原来,最动人的味道从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藏在烟火气里的亲情与时光。这春日野菜,看似平凡,却在岁月中酿成珍贵滋味,让我们回望过往时,总能感受到心底的温暖,也更懂得珍惜当下每一份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