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陆水河的雾含着轻光,像大地均匀的呼吸。芳世湾大桥上晨跑人的喊声,惊起芦苇丛中一只白鹭,随即,这只白鹭又没入对岸青山。这座以火与剑雕刻进历史的古城,在水墨般的宁谧中醒来。
陆水河记得李刚。在陆水河畔,人们常看见李刚巡护的身影。这位45岁的赤壁镇东风村人,是实实在在的“第四代渔民”。他曾一网捞起数百斤银鳞,也目睹过河水泛异色、鱼虾几近绝迹的岁月。2018年,禁捕的号角吹响。李刚放下渔网,拿起巡护记录本。如今他每日沿河行走,目光如昔日的渔网扫过水面,打捞的不再是鱼获,而是伤害河流的痕迹。“我们不是在放弃传统,是在给子孙留一条活着的河。”后来又有退役军人“长江护卫”志愿者的加入,陆水河,在记忆与修复中,重新成为城市跳动的脉搏。
往官塘驿林场深处走,绿意便浓稠起来。守林人覃修良的四十年,不过是某棵老树新增的几圈年轮。父亲那辈以斧声衡量对山的贡献;而他,学会了以寂静聆听作为守护的誓言。粗糙的手掌抚过百年老树皴裂的树皮,动作轻柔如抚摸孩子的脸颊。“山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借住一程的客,得把屋子收拾干净,交给下一任主人。”一场细雨落下,他仰头,看见东方白鹳正飞过林梢。
在赤壁市余家桥乡,东港湖的涅槃,是一部用扁担挑出来的史诗。
曾几何时,湖不是湖,是被围垸分割的“格子”鱼塘。转变始于一场“退垸还湖”的硬仗。村民们肩挑手扛,刨开堤坝,让被禁锢的湖水重新连成一片。接着是全面禁渔、生态修复。如今水下植被丰茂,鱼虾种群恢复,候鸟归来。高峰期百余只白鹤、数万只天鹅在此停歇。当年挑泥的扁担,静静挂在堂屋墙上,丈量着从淤泥到天堂的距离。
周阿婆在“雨巷”住了一辈子。巷子本无大名,只因从前每逢大雨,家家“水漫金山”。改造后的小巷,路面换上透水青砖,墙角挖出生态草沟。暴雨落下,雨水迅速渗入砖缝,草沟成了临时溪流。雨停后,巷子清凉无淤。周阿婆从花市捧回两盆茉莉,放在门前的生态花池边。如今她的茉莉成了巷口一景,邻居们摇着蒲扇聚在花池边,旧物交换的市集自然成形。“这巷子活了,把人情味儿也蒸出来了。”这“呼吸”的理念,与全市“统筹水岸共治”“运用生态系统自我调节机制”的要求一脉相承。它从宏大的规划,细化为门前一方砖、墙角一丛绿的可触可感的生活细节,让生态智慧在城市的毛细血管中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