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光头情结
吴清龙

  因为家族遗传,我像几代男丁一样,刚过三十,头发便开始节节败退。先是发际线节节后撤,额头越显宽阔,旁人笑着恭维我天庭饱满、天生贵相;没过多久,头顶也渐渐稀疏,露出一片光亮,最终成了标准的 “地中海”。曾经浓密的黑发,只剩后脑勺一圈还在苦苦坚守,人也早早地显老。刚过四十,走在路上竟有人真心实意地问我:“您老哪年退休的?”

  为了挽回颜面,我也曾费尽心机:饮食调理、内服中药、姜片擦头、功能洗发水、按摩理疗,能试的全都试了,时间、精力、银子花了不少,却半点起色也没有。

  也曾在广告和旁人劝说下戴过假发,结果闹出不少笑话。有一次摘安全帽时,假发一并滑落,光亮的头顶当众曝光,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夏天更是煎熬,假发不透气,闷得满头大汗,黏腻难受。每次理发,还得先取下假发,看着后脑勺疯长的碎发,说不出的别扭。

  人到中年,见多了坦然光头的中年男人,我也终于下定决心。理发时心一横,让师傅把后脑勺残存的头发一扫而光。刹那间,只觉头颅一轻,照照镜子,干净、清爽、利落。妻子在旁连声叫好:“要得要得,精神多了,以后就剃光头!”

  光头的日子,反倒轻松自在。不用操心发型被风吹乱,不用在意白发渐增,不用烦恼头皮屑,也不用等着头发慢慢吹干。护发素、发胶、电吹风全都省了,唯独洗发精省不下——我是油性头皮,一天不洗就油光锃亮,枕头也会遭殃。好在清洗简单,冲一冲、擦一擦,几分钟就清爽出门。天晴,头顶最先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下雨,雨点第一时间落在头皮上。天气变化,我总是先知先觉。

  为了保持光头整洁,后脑勺一长出黑茬就得剃,三天两头跑理发店实在麻烦。妻子主动揽下活计,买来电推剪,义务当起我的专属理发师。这不止是省钱,更是省去了出门的烦琐,也藏着她独有的温柔。

  每周两次,她把围布往我身上一披,我端坐椅上,老老实实不敢乱动。电推剪在头顶嗡嗡作响,像一台小收割机,纵横驰骋、所向披靡。轻柔的触感贴着头皮,竟是一种奇妙的享受。剃完,她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仔细检查,用手一遍遍摸过,确认光滑无茬才肯收工,一丝不苟。可光头并不好剃,一次少说十几分钟,她弯腰低头、全神贯注,每次都累得腰酸背胀。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愿她长期这般辛苦。

  后来,我在网上找到一款可自行操作的光头器,买回来一试,竟格外好用。从此,我成了自己的理发师,每日打理光头成了习惯,妻子则负责检查补修,夫妻搭配,倒也温馨。

  当然,光头也常带来尴尬与趣味。朋友聚会,我一进场就有人打趣:“不用开灯了,这里一片光明!”还有人笑我 “聪明绝顶,不长头发长心计”,让我哭笑不得。可尴尬之余,光头也成了最显眼的标志。单位外出学习,领队在高铁站对接时,直接跟对方说:“看到那个光头,就是我们的人。”开会培训时,我头顶发亮,总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让本就不爱抛头露面的我浑身不自在。

  更滑稽的是一次聚会,桌上竟还有两位光头同胞,三人瞬间成了全场焦点,被戏称为“三盏明灯”,玩笑不断,酒也多喝了几杯。好在“斗争有伴”,我也坦然应对,不再局促。

  这其中的酸苦与释然,又有几人能真正懂得?

  “光头又不丑,只要有内涵。我看你,就是最帅的。”妻子总这样宽慰我。她还笑着说:“我都看惯了,哪天你再长出一头黑发,我反倒觉得生分了。”

  是呀,有这份理解与陪伴,我心中的自卑烟消云散,反倒多了几分自信与自豪。

  如今我常说:我要让我的光头,更闪亮。

  因为走过纠结、尴尬、挣扎与接纳,我终于明白——其实,光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