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王安石笔下生动描绘了春节时人们更换年画的热闹场景,这也让过年贴年画这一习俗在人们的生活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年画起源于农耕文明时期。人们为了驱邪祈福,开始在门户上绘制神像、张贴瑞兽图案。随着时光的流转,年画的题材愈发丰富多样,从神话传说中的八仙过海、牛郎织女,到历史故事里的穆桂英挂帅、三国演义;从寓意吉祥的连年有余、五谷丰登,再到展现民间生活的春牛图、闹元宵,一幅幅生动的年画丰富着人们的精神世界。
记得小时候,每近年关,父亲总会前往熙熙攘攘的年集,精心挑选几幅寓意美好的年画。那是我最为期待的时刻,仿佛随着父亲手中的年画,新年的欢乐与幸福就已悄然降临家中。我像个小尾巴,跟在父亲身后,穿梭于摆满年画的摊位间。那些花花绿绿的年画,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画中的人物、风景、花鸟鱼虫仿佛都有了生命,正对着我微笑招手。
“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糊窗户。”当家中开始大扫除,我便迫不及待地守在一旁,等待着糊窗户、贴年画的神圣时刻。母亲用面粉熬制一锅黏稠的糨糊,父亲则先仔细地将旧年画从墙上轻轻揭下,拿起扫帚仔仔细细地清扫墙面。再郑重其事地拿起刷子蘸满糨糊均匀地涂抹在墙上,随后,父亲虔诚的捧着年画,小心翼翼地将其与墙面贴合,并从年画的一角开始,慢慢展开,仔细地挤出每一处气泡,抚平每一道褶皱,让年画与墙面紧紧相拥。
年画中令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幅《连年有余》,画面上一个胖娃娃,脸蛋红扑扑的,宛如熟透的苹果,怀里抱着一条大鲤鱼,身旁盛开着娇艳的荷花。那鲤鱼仿佛在欢快地游动,溅起晶莹的水花。还有那副《财神到》,财神爷身着华丽的袍服,手持金元宝,面容和蔼可亲,他的周围环绕着祥云,寓意着福运将至,财源广进。这幅年画总是被父亲贴在堂屋的正中央,成为家中新年里最庄重的祈福象征。
除了这些传统的吉祥图案,还有一些反映民间生活与故事的年画。比如《老鼠娶亲》,一群小老鼠抬着花轿,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地举行婚礼。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吹着唢呐,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扛着彩旗,活灵活现,妙趣横生。这幅年画为新年增添了许多欢乐与诙谐的氛围,也让我在儿时便对民间故事与传说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邻里乡亲来串门,总会笑着夸赞几句家中的年画,说着吉祥的话语,年画仿佛成了新年里的“吉祥符号”,串联起邻里间的情谊,也盛满了大家对新年的美好期许。
后来我渐渐长大,年集依旧热闹,年画的样式也愈发繁多,有了更精致的印刷版,也有了更新颖的题材,但我始终忘不了儿时与父亲挑选年画时的快乐,忘不了灯光下年画里的热闹与温情。
年画里的年味儿是藏在烟火人间里的温情,是家人相伴的幸福,是代代相传的习俗与期盼。它历经岁月流转,依旧鲜活如初,就像年的味道,无论时光如何变迁,始终萦绕在心头,温暖着每一个归家的人,也照亮着每一段奔赴新年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