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诗坛的喧嚣中,柯于明的诗歌以其沉稳的乡土根脉和开阔的时代视野,构建了一场深沉而持续的精神对话。这种对话的深层意义,恰如文学评论家谢有顺所言,是朝向故乡的一次精神扎根。柯于明基于个人的记忆,从鄂南乡土中提炼出最为普遍而又不可或缺的人类经验,让最深切的乡土书写引发了最广泛的时代共鸣。其诗作打通了乡土与时代、个人与历史、抒情与叙事的多重脉络,形成了独特的精神交响。
一、乡土:精神的起点与诗意的源泉
柯于明的诗歌深深植根于鄂南的山水之间,这种扎根不是简单的怀旧,而是对“故乡是血地”(莫言语)这一命题的诗意诠释。在他的笔下,乡土不是遥远的怀旧符号,而是鲜活、温暖的生命现场,正如他在《乡情》中吟唱的“信手插下一枝别绪/那时我不经意/今日却成浓绿的乡情了”“(炊烟)是山村的生命脐带,系着山里人的痴情一片”,道尽了乡土与生命的血脉相连。
最好的写作往往都是对童年记忆的一种追念。柯于明将个人情感与土地记忆紧密融合。在《娘去了屋后山坡》中,诗人以白描手法追思母亲,“老屋木门上/吊着锈锁/娘去了屋后山坡……”《锈锁》的意象于平静中蕴含巨大悲痛,“这老屋,就是母亲/留给我的一把巨锁/锁着我几十年的记忆/锁住谁也无法打开的/母子情结”,简单的字句承载着穿越时空的思念;而《乡情》中“当我再不能踏上归途时/我才发现无数个回字/绣满我这双袜底”的慨叹,更是道出了现代游子普遍的精神困境。
柯于明的诗堪称一部可触可感的鄂南“风物志”,从《采紫藤花的少女们》中“四月把自己想象成一串串喜庆/少女们提在手中燃放/燃放暮春的热烈/燃放丛林间野性的芳芬”的青春画面,到《走犁》中“把雪亮的犁尖/深深插进期待的土地”,将农耕场景写得充满美感,再到《荷锄》等诗作中对农事劳作的诗意描写,无不体现对民间文化的深度理解。他始终坚守“不抛弃故乡”的创作底线,正如于坚所警示的“一个抛弃故乡的诗人,最终作品也会被抛弃掉”。这种对乡土风物的忠实记录,不仅留存了特定地域的文化记忆,也使他的乡土书写超越了地域局限,触及了人类共通的生命体验。
二、时代:敏锐的介入与深刻的省思
一面是对乡土的回眸,一面是对时代的关注。这种介入体现了公刘所倡导的“诗必须对人民诚实”的创作理念,使他的诗歌充满现实张力与思想锋芒。
他在《市井拾零》中涉笔都市焦灼,彰显了直面现实的创作态度。在《读秒的城》中,他描绘了都市对人的异化;在《殉情的树》中,批判了自私的“人为”对于自然的破坏;《黄昏》中“一只小花狗/牵着一个时髦女子/逛街……”,隐喻都市人的空虚和异化;《镜子》中“城市,是乡村的镜子/胖得发圆的城市/照见了乡村消瘦的面容”映照出城乡发展的现实差距。这种反思同海子的创作形成某种精神对话——海子以“村庄、土地、麦子”构建精神故乡,而柯于明则通过直面城市困境,为被遮蔽的生活发声。他的书写证明,乡土不仅是怀旧的载体,更是审视时代病症的价值尺度。
万行长诗《天地正气》采用“历史与现实交错对照”的手法,让何功伟、刘惠馨等革命烈士与当代人对话,诗中“他走了,带着他的诗、他的歌、他的期盼,和那一身铁骨、一腔正气、一颗赤胆;她走了,带着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挂牵,和那一剪短发,一腔热血,一团火焰!”的诗句,精准勾勒出英雄舍生取义、不屈不挠的浩然正气。而在疫情期间创作的《补天》,则以叙事诗形式记录武汉战“疫”,真实再现了抗疫现场的众志成城,彰显了诗人作为时代见证者和记录者的担当。
三、对话:艺术的融合与精神的超越
柯于明的诗歌世界之所以丰富,在于他成功打通乡土与时代的双重维度,成功突破了当代乡土诗人“在时代黄昏中守望乡村”的尴尬处境。他的创作呈现出个体资源和各种艺术元素互补的特点。
柯于明的朗诵诗融合音乐、表演等元素,被誉为“带翅膀的诗”,如《致黄果树瀑布》中“一声长笑十万年”等诗句,通过排比、呼告与鼓点式押韵,让诗行成为万人齐诵时的声波共振。这种跨界探索印证了於可训教授的评价,柯于明以他的多才多艺和一专多能,做了让文学回到浑然一体的原初状态的尝试。
无论是抒写乡土深情还是抒发城市哲思,柯于明诗歌的内核都是对生命的关怀与对精神的坚守。在《城铁上的咸宁》中,诗人将28分钟车程压缩为“爱到没有距离”的心理体验,“不仅拉近了两座城,还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咸宁与鄂南强市的距离,大大缩短。”让现代交通与乡土情怀达成和解。在《新楼》中,“把城里一栋栋的气派/邀进深山/山农的新楼/是艘起锚的船”,传统与现代在诗中获得新的张力,实现了乡土与时代的精神贯通。
总体上看,柯于明以鄂南乡土为根,以广阔时代为翼,其诗歌是扎根大地又仰望星空的创作实践。在乡土与时代的持续对话中,他不仅完成了对一方水土的诗意建构,更确立了诗歌在当代的精神价值。柯于明驰骋诗坛数十年,如今依然拥有一颗年轻的诗心。这棵诗歌的常青树,因其根系的深扎与枝叶的舒展,将持续为我们带来思想的葱郁和审美的愉悦。阅读柯于明最新出版的诗集《诗意缤纷》,我们清晰地看到,他是这个时代坚定的见证者、清醒的批判者和深情的歌唱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