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里的元宵节
口述/栖白 整理/本报记者 王恬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当李清照用"落日熔金"的笔触点亮汴京街巷时,我总疑心她偷偷藏了台时光机。不然怎能把元宵节的暮色写得这般活色生香?烟柳披着金箔似的夕照,笛声裹着未化的梅香,千年前的春意就这样跌进青瓷酒盏,漾出层层诗意的涟漪。

  “喧喧车骑帝王州,羁病无心逐胜游。明月春风三五夜,万人行乐一人愁。”

  白居易笔下的元宵节,是喜庆与清冷。长安城的元宵夜堪称古代“灯光秀天花板”。白居易却缩在客栈当“宅男”,看着窗外万人蹦迪现场,活脱脱大唐版“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他裹着旧裘数更漏,偏那春风不解意,非要把隔壁酒肆的欢笑声卷进窗棂。白居易怕是史上第一个用诗句发朋友圈吐槽的:“各位看官评评理,月亮都圆成汤圆了,怎就照不亮我这伤心人?”谁料这牢骚竟成了元宵节最佳文案,让后世文青们每逢佳节必引经据典。

  “风吹玉漏穿花急,人近朱阑送目劳。自笑低心逐年少,只寻前事撚霜毛。”

  曾巩笔下的元宵节,是情怀与追忆。这位北宋老干部顶着满头霜雪挤进灯市,看少男少女们互赠香囊,恍然瞧见年轻时的自己在灯火阑珊处偷瞄佳人。

  他捻着白胡子自嘲:“当年追过的灯影,如今都刻成皱纹啦!”这场景像极了现代公园里跳广场舞的大爷,突然听见偶像的老歌,身体不自觉地跟着节拍摇晃。

  “鼓吹喧喧月色新,天街灯火夜通晨。玉皇不赐传柑宴,散与千门万户春。”

  王同祖笔下的元宵节,是寓意与春色。这边皇宫里的达官贵人,互赠黄柑比收到黄金还要高兴。那边天宫开启了直播,玉皇大帝带着仙界网红们在云端开派对,看人间灯火比星河还璀璨,急得把仙界贡品改作红包雨。

  春风趁机偷喝琼浆,醉醺醺地跌下云端,把御花园的桃花香、瑶池的琼露甜全撒向人间,这哪儿是过元宵节?分明是神仙也疯狂的跨界嘉年华!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欧阳修笔下的元宵节,是相思与美好。当“月上柳梢头”的柔光打在汴梁城时,欧阳修悄悄按下了暂停键。花灯把街道照成流动的星河,少男少女们借着挑灯笼的功夫偷瞄心上人,活脱脱大型古风相亲现场。

  你瞧那柳树下徘徊的书生,第三回“偶然”路过卖胭脂的摊子;再看桥头故作赏灯的姑娘,团扇都快遮不住发烫的脸颊——这哪是“人约黄昏后”?分明是《大宋爱情故事》的经典镜头。

  连月亮都成了偷窥狂,把银辉泼在每对璧人交握的指尖,愣是把元宵节过成了流动的蜜罐。

  古诗词里的元宵节,从来都不是褪色的历史。那些提着鲤鱼灯奔跑的稚子、倚栏猜谜的才子、偷瞄心上人的姑娘,分明还在泛黄的宣纸上眨着眼睛。当我们咬开滚烫的汤圆时,芝麻馅里淌出的,何尝不是李白温过的酒、辛弃疾寻过的灯、欧阳修约过的黄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