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吴梅芳

  小满,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八个节气,也是夏季的第二个节气,通常出现在每年的5月20—22日,今年小满是5月20日。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小满者,物至于此小盈得满。”在南方,小满节气雨水渐盛,降水频繁,故有民谚“小满,小满,江河渐满”,而北方正是麦类等作物的籽粒灌浆时,刚开始饱满,还未完全饱满,故称之为小满。

  在崇阳,小满既是雨水充沛时节,也是农作物收获的季节。蚕豆、豌豆、马铃薯、小麦等粮食都处于收成的时候。油菜正在收割。果实也成熟了,樱桃满街,枇杷满树,桑葚正红。朋友圈有不少人在帮亲朋卖枇杷。还有人相约过几天到某地的桑葚基地来一次采摘游。

  我家院子的枇杷也熟了,鸟儿天天来啄食,不用问枇杷是甜的。鸟们见家中无人,就在枝间翻上翻下,选择自己中意的枇杷,站在枝上啄起来。不多一会,就引来了它的同伴,一起欢快地尝着美味。殊不知,本人正在楼上微笑着偷窥。有一大枝枇杷伸过墙头,把沉甸甸的果实带到了隔壁院子。隔壁老太太说:“我感冒后断断续续地咳嗽,每天吃几颗你家的枇杷,咳嗽竟好了。”那敢情好啊!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分享了。

  关于小满的谚语有:小满不满,干断田坎;小满不满,芒种不管。把“满”用来形容雨水的盈缺,指出小满时如果蓄不满水,就可能造成田坎干裂,甚至芒种时也无法栽秧。小时候,我的家乡水源不够,雨水不足时,青山水库东干渠就会放水,家家有专人抢水、守水,把水引到自家田里,免得禾苗干枯。村里的几口池塘和水井也要最大限度蓄满水,以备天旱之用。

  小满时节也需要晴好天气晒粮。小麦收割后,就晒在水泥场里。那时候农村大多是瓦屋,稀有的两个晒场是大家争抢的地盘。各自把麦子堆在晒场一角,晒到八成干,就扬起梿枷打麦了。我的父亲不会扬梿枷,因此,每年母亲的双手都要打起血泡,衣服汗得湿透。而收获的七八百斤麦子都要挑到乡里的粮店卖钱,给我们交学费,自己吃不到什么面食。欣慰的是,86岁的母亲还健在,我们经常买回她爱吃的包子、发糕和油条。

  在二十四节气中,我最喜欢小满这个词。它富有哲理的意味,将满未满,恰到好处。满,但不是太满,不会溢出来。

  古人说:满招损,谦受益。曾国藩说:“日中则移,月盈则亏。”他从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一步步成为中兴名臣,与他的谦虚密不可分,对待地位比他低的人,尊重对方,照顾对方的自尊心。成名之后,保持低调,主动裁撤湘军,约束家人。这也是曾氏家族兴旺数百年的密码。

  《红楼梦》中元春的判词:“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这是告诫贾府要明白荣辱无定,要见好就收,切莫一味沉溺在享受中。秦可卿去世前也托梦王熙凤:“……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可不要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并告诉王熙凤尽早抽身的办法。可是,整个贾府只知享受荣华富贵,贪腐无度,欲望膨胀,不知满足,不懂忧患,不肯抽身,沉迷于“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日子里沾沾自喜,最后树倒猢狲散,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但人生如果不满又感到遗憾。那怎么办呢?不能太满,可以小满,小满还有向上生长的空间。人生也是如此,把握好尺度,顺势而为,身体才能获得新的能量。俗话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不管什么事物,盛到极致,必然开始衰败。大满,不是我们追求的境界,小满足矣,满而不损,满而不溢,满而不亏。

  所以,在二十四节气的命名上,有小暑必有大暑,有小雪必有大雪,有小寒必有大寒,唯独有小满却无大满,这是有哲理的。不完满才是人生的本来面目,强求圆满,可能是自讨苦吃。接受人生的小满,是一种宽容和大度,也是一种格局和境界。小满即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