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高大英俊,面目清秀,与母亲的美丽善良有得一配。
外公和爷爷是同学,两人将儿女指腹为婚后不久,爷爷意外去世,中医世家家道中落,以种田为生。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句话成就了父母的人生。
父亲很早便离我而去,但父爱如山,永存于心了。从中略取几块记忆碎片,以暖晨昏。
父亲因为英姿敏捷,枪法准,曾在张体学身边侍从。后担心老母一人在家,便不辞而回侍母身边。
知道后,年幼的我便找父亲要枪,点子多的父亲摸着脑门,硬是用木头加工了好几天,给我做了一把神气活现的小手枪,年幼的我,傲娇得见人叭叭了好久。
天黑了,母亲还未回家,大概二三岁的样子,父亲将我洗好放在床上,一边哄着说,幺宝不哭,我们烫好大韭菜饼吃。床的氛围勾起我的孤独,我无端地大哭起来。
父亲麻利地将我抱起来,锁上门,将我扛在肩上,顶着明亮的月光,往外婆家大步流星而去,爷俩开心的像要放飞,父亲双手向上拉起我的一双小手,开飞机一般奔跑着,欢笑着,整轮月光融化在我与父亲独有的天伦之乐里。
父亲为了止住幺女儿的眼泪,说幺宝不哭,爸打野麂来吃,果然,不到半日功夫,父亲背着猎枪回来,野麂野猪装了一大木盆。父亲捕猎嗅觉独一无二,但他非常大方,只要跟从者皆有份,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只要人家没侵害到他女儿,人家说什么都一笑而过。在母亲面前也从不还嘴,连我对他无理取闹都是很无奈地笑着而已。
曾经有个婆姨啐嘴骂了我们,父亲不声不响抓起她男人衣服,说你如果是男人就止住她嘴,不然我就将你们丢塘堰里去。男人吓得跑回家,骂住了自己的堂客。父亲在军队呆过,腿脚功夫人家跟不上,但他从不以这自居,而是自谦地隐藏着。
春节前,父亲把我背到供销社,扯了几尺浅桃红花布,在裁缝处做了件外套,爷俩的欢乐,仿佛是整个世界里最大的乐事儿。回来姐姐见状,哼的一声叭到床上了。父亲自知理亏,不声不响又去买了同样浅兰色花布匹,过年姐妹牵着手,穿着父亲买的新衣,在炮竹和腊香里跳得格外欢腾。
父亲因胃病做了手术。从医院回来,他更瘦了,皮肤雪白没有血色。他蹲下来,向我讨好地伸开双手拥抱,然而贪玩的我并不懂得这是最后的拥抱,一扭头啍着跑开了。
医生嘱咐抛脑后,稍一好,父亲乘母亲不知,就挽起裤腿,抓了许多鱼,和辣椒一起煎炸,那小鱼儿又香又甜,爷俩吃着最后的盛宴,吃完他就胃病复发,几天后就去世了。
父亲和母亲一样,用爱滋养了我的生命。他的善良隐忍,他的高大乐观,他的随意不羁又同时铸就了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