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谷雨过后,春夏之交,最是一年好光景。杜鹃红遍山头,牡丹芍药临风吐蕊,柳絮飘飞河堤,桃李挂果、麦风清凉,万物生长,万物可爱。每年到了这时节,总有一股酸酸的甜蜜滋味涌上心头。
知道桑葚这个名词是从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孩提时只管桑葚叫“桑树泡了”,后来慢慢知道桑是桑科,树可达十多米,树体富含乳浆,树皮黄褐色,叶卵形至广卵形,叶端尖,边缘有粗锯齿。4至5月开花,果熟期5至6月,结成的果子就是我们所说的桑葚。
老屋后有一棵桑树,两人合抱粗,爷爷说这棵桑树是他的父亲栽下的,桑树开三个杈,一个树杈已经干枯,另外两个树杈枝繁叶茂,好像返老还童了一样。桑树年年开花结果,落下的桑籽在周围长成一棵棵小桑树,这些小桑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竟然长不成气候,因为那几年我们把小桑树的枝条都编了筐子篮子、桑叶采了喂了蚕。
桑葚成熟于初夏季节,等着满树的桑果由青变红、再由红色变成紫乌色,内心的喜悦也跟着桑葚无限长大,一到放学恨不得一个箭步冲回家大快朵颐。那时候人太小,桑树太大,想要尝到鲜美的桑葚,需要架一个木梯子。梯子在老屋的杂物间,柏木做的梯子重到需要两个小孩才抬得动。架好后留一个小伙伴在树下扶着梯子,另外一个爬上树杈采桑葚,腰间挂一个袋子,边采边吃,酸甜的滋味战胜了攀高的恐惧,任凭衣服被桑葚染上了颜色,嘴上脸上沾满了紫红的汁水也顾不上,最终的结果是树上的小孩吃饱了,树下的小孩馋坏了。
桑葚被作为时兴水果受人喜爱是近几年的事。水果摊上、农家果园里的桑葚光鲜亮丽,品种越来越优良,人们不仅吃鲜果,桑葚还被晾成果干、做成果醋、制成桑葚酒,同时它的药用价值也被进一步开发,经科学鉴定,桑葚中含有大量游离酸和氨基酸以及人体所需的锌、铁、钙、锰等矿物质和微量元素,不仅可以抗氧化美容养颜,还可以通血气,对高血脂、高血压有很好的辅助疗效,因而和沙棘、悬钩子等一起被誉为“第三代水果”。农村也流传着“四月桑葚胜人参”的谚语。
其实古人食桑葚早已盛行。最早在先秦的诗经《氓》中已有“无食桑葚,于嗟女兮”的句子,欧阳修在《再至汝阳三绝》中也写道“黄栗留鸣桑葚美,紫樱桃熟麦风凉”。陆文圭《送严陵邵叔忠学录归侍二首》中写道“可怜泮林鸮,止醉桑葚黑”。可见古人不光喜欢食桑葚,甚至在日常生活、行旅送别中也会用到桑葚的意象。
我想桑葚之所以受人们喜爱,不仅是因为它的味道鲜美,还因为桑葚有其它“富贵”水果没有的品格。首先,桑树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不高,温暖的南方和严寒的北方都有桑树的踪迹;其次,桑葚也不像其它水果一样需要人们精心打理才肯耀于枝头,它总是自然生长自然成熟,然后把最诱人的果实奉献出来;还有就是桑葚的药用价值,用桑葚制成的各类药品,不仅价格亲民,而且绿色健康,能够达到药食同源的效果。
在物质生活不断丰富的今天,比桑葚好吃的水果数不胜数。但只要一到初夏时节,抬木梯子采桑葚的往事,记忆中那股酸酸的甜蜜滋味便又涌上我的心头,穿过时光的河流带我回到儿时的梦里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