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年,在于魁武十八岁那年,李贵祥五十出了头,他考虑再三后,提前一年辞了老掌柜,拿出一笔钱叫他回去养老,特地在于魁武生日那天办了一桌酒,一是祝贺他学徒期满,二是为他过生。酒桌上,他突然当着铺里和家里的老少人等宣布,聘于魁武为“李福裕”掌柜,以后铺里的大小事务全部由他负责,说自个因为去年病了一场,对生意已经力不从心。
于魁武突然听到东家宣布聘他做掌柜,一时不知所措,连忙说自个年幼无知,难胜此任。
李贵祥通过几年的观察,对他已经铁了心,只轻轻说了句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
“李福裕”账房余北海也很看重于魁武这个脑子灵变的伙计,听见他在推,暗中一惊,在心里骂了于魁武一句你个哈巴儿,连忙接东家的话说:“娃,这世上做任何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到‘李福裕’来几年哒,在谋事,上天不负有心人,你也成了事嘛!再一个,你阁人,店里店外一团和气,和气生财嘛!东家都看在眼里,瞧起哒!你做掌柜正合适。再说东家也该歇一下哒!”
于魁武听见东家和账房都开了口,晓得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推脱就只有离开“李福裕”了,便干脆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起身,走到李贵祥面前,单膝跪地敬老爷酒,谢老爷再造之恩,答应接下掌柜担子,请东家放心,说他会尽心尽力把“李福裕”经营好。
李贵祥连忙起身,双手扶起于魁武,也叫于魁武放心,说他会把“李福裕”总收入的二成分给他,不会让他白干,只要生意做得好,他还可以给他三成。
于魁武连连摇头说这样要不得,铺里的事都是大家做的,这么多生意他一个再有本事也独木难支,说要分大家都有份,他不能一个人独吞。
李贵祥见于魁武答应了,高兴地与他干了杯中酒,点了点头说:“难得!难得!”答应说如果是这样,他可以先在就拿出三成利润交给他。
于魁武听见东家表了态,转身对所有伙计说:“各位弟兄,我现在以‘李福裕’掌柜的名分宣布,从现在起,大家都是‘李福裕’的股东,在东家分给我的三成利润中,我拿一成,其余的二成分给在坐的四个兄弟,大家做得越多,得得越多。”
几个伙计不敢相信,都相互看了一眼,又一齐把目光投向东家。
“要得!”李贵祥没想到于魁武在做恩施城里还没有人做的事,他听过下江的大商家合股做生意,还没听说过把利润分成几股,也算股东。但是,他感觉于魁武用这种方式可以笼络人心,更能激发伙计们的干劲。过去几十年,到他家里来的学徒三年不开工钱,只管穿衣、吃饭,学徒出师后才拿工钱,他们拿的那点工钱也少的可怜,除去吃穿花消外,所剩无几,伙计们只按老板吩咐做事,不愿操心。现在于魁武把他们都变成了股东,他们年终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红利,这些伙计们肯定拼命想心事赚钱,有了众人之力,“李福裕” 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好,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李贵祥哈哈一笑说:“我请师师为主,于掌柜么样说么样办哒!如果到年终生意好,我再拿出一成红利交给于掌柜,由你分红。”
“要得!要得!东家大仁大义,伙计们有盼头哒!”账房拍手叫好。
“我先代表弟兄们感谢东家。”于魁武合拳向李贵祥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对伙计们说:“大家放心,东家奖给我的红利,我不会一个人吃独食,我们三一三十一,平均分。”
“要得!”
“要得!”
四个伙计一起拍掌叫好。
李贵祥把生意放心交给于魁武后,完全脱了手,不再管事,只听账房先生一个月来向他报一次账,听到账上入项月月见涨,也彻底安了心,在家里安安心心养病,过起了神仙日子。
李贵祥的幺女李德兰,芳龄十九,长于魁武一岁,对越长越英气的于魁武十分喜欢,只是碍于自个是富家千金小姐,他是身份卑微的伙计,不敢示好。李家因为有这样一个知书知礼,人又长得如花如玉的幺女待字闺中,自然媒人踏断了门槛,上门提亲的自然是那些有头有面,家财万贯的人家。但李德兰无论哪个媒人上门来说得天花乱坠,她都一口回绝,并威胁爹妈说如果强迫她嫁人,她就一索悬梁,让来娶亲的人家见尸不见人。慢慢地,李贵祥发现幺女对于魁武特别好,见到他又说又笑,便放了心,晓得女儿心中有人,这个人他九分看得中,只是门不当户不对,一分差强人意,这一点他也不在乎。又过了两年,在于魁武二十岁那年,李贵祥做主,把幺女李德兰嫁给了于魁武,并在自家旁边买下了一户破落户的房子,拆掉重新盖了一座小四合院,送给女儿做陪嫁,把亲家请进城来,热热闹闹为女儿、女婿办了婚事。因为李贵祥把两个儿子自幼送到汉口读书,现在长子德厚在上海一家洋行做买办,次子德浩在武昌府为官,都在外边成家了,不回恩施来了,只从他爹手上拿钱,不管家里的事,于魁武自此以后也正式成了李贵祥的乘龙快婿,掌管“李福裕”几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