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界是多彩的,把一件纺织品染上鲜艳的色彩,印上美丽的花纹,穿戴在身上,这种对美的追求,人类自古以来就心向往之。
而在追求美的道路上,人们上下求索,走过了艰难的历程。
矿物和植物——自然界的天然染料
人类使用染料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距今五万年到十万年的旧石器时代。在北京山顶洞人文化遗址中发现的石制项链,已经用矿物质颜料染成了红色。这种对美的朴素追求,令人怦然心动。
在新石器时代,人们已经发明了用赤铁矿粉末将麻布染成红色的方法,同时也开始利用植物制作染料,给纺织品染色。在距今五六千年前的仰韶文化时期,居住在黄河流域的部落已经能够制造器型优美、花纹生动、颜色丰富的彩陶,能够编织匀细的竹席,同时也能织造各种麻布,有的麻布还涂染成鲜艳的朱红色。在新石器时代末期,居住在青海柴达木盆地的原始部落,能把羊毛织成毛布,而且能把毛线染成黄色、红色、褐色或蓝色。穿上这种有彩色条纹的毛布衣裳,在大草原上采摘食物,放牧牛羊,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啊!
我国古代用矿物颜料染丝绸纤维的方法,称为石染;而利用植物染料着色的方法,称为草染。矿物颜料作为施色剂使用的历史,远远早于植物染料。山顶洞人用赤铁矿研成的粉末涂染装饰品,这可以说是使用矿石颜料的开始。后来随着矿冶技术和化学知识的发展,又发现了许多矿物颜料和助染料。我国古代使用的重要矿物颜料如丹砂、粉锡、铅丹、大青、空青、赭石等,助染料如白矾、黄矾、绿矾、皂巩、冬灰、石灰等,都已有几千年的历史。
随着植物染料品种扩大、染色助剂的应用以及媒染和套染为主的染色技术的发展,使丝绸的颜色色谱不断扩展,染色质量不断提高,草染逐渐成为染色的主要方法。
我国西周时期,已经设置了专门负责印染纺织品的专职官吏,称为“染人”,管理组织专职的染匠从事丝帛染色。人们不断总结实践经验,染出的颜色越来越多。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记录的纺织品与服装的颜色就有暗绿、红、黄、碧绿、腓红、白、玄黄等。
春秋战国时期,已经出现了许多专司染色的染坊,发现了多种植物染料,而且用一种染草就能染出很多深浅不同的色彩层次,得到很多效果不同的颜色。例如用茜草染色,浸染一次,得极浅的红黄色;浸染二次,得浅红黄色;浸染三次,得浅朱红色;浸染四次,得朱红色。
植物染料除了野生植物以外,还有不少是人工种植的。人工种植的染草,最早见于文献记载的,是蓝草、茜草、紫草、黄梔等。
蓝草是染青色的重要原料。在人造合成染料没有发明以前,用蓝草来制造蓝靛,是染色手工业中最主要的生产。蓝靛在染色手工业中的用量也最大。《诗经·小雅》有一篇名叫《采绿》的诗,描写一位妇女因为她的情人过了约期没有前来相会,非常想念,所以就不能安心采蓝草,采了整个一早上,还没有装满她的衣襟。
茜草是古代染红色的重要原料。《史记·货殖列传》中记载说,当时有很多做染料买卖的大商人,如果手里掌握上千石的黄梔或茜草(一石为120斤)、上千斤的丹砂、上千匹经过染色的丝绸,他们的收入就比得上千户侯。
从染色到印染——给色彩添上图案
当古代染色技艺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人们又在劳动和艺术实践过程中进一步创造了印染技术,把纯素的纺织物,印染成色彩斑斓、花纹美丽的工艺品。
我国古代称印染为“染缬”,方法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有绞缬、蜡缬、夹缬三种。
绞缬,是在布、帛上需要染花的部分,按照一定的规格用线缝扎,结成十字形、蝴蝶形、海棠形、水仙形等各种纹样,或者折成菱形、方格形、条纹等形状,用线扎结起来,然后拿去染色。染好后晾干,把线结拆去,就显出白色的斑纹。这种绞缬方法最适于染制简单的点花或条格纹。如扎结得细致一些,也能染出比较复杂的几何花纹。
蜡缬,现在称作“蜡染”。这种方法是把白蜡、黄蜡等能够起排染作用的物质加热熔化,画在布、帛上,然后再去染色,染好之后,把蜡煮洗干净,花纹就显现出来了。在我国西北地区,曾经发现过汉朝、晋朝和唐朝的一些印染遗物,其中有的就是用蜡染法染成的。从印染遗物上的花纹也可以看出蜡染技术的发展和提高过程。蜡染技术在我国中南、西南等少数民族地区,也有悠久的历史,可能在汉朝就已经流行。
夹缬,是用两片薄木板镂刻成同样的空心花纹,把布、帛对折起来,夹在两片木板中间,用绳捆好,然后把染料注入镂花的缝隙里,等干了以后去掉镂板,布、帛就显出左右对称的花纹来。
蓝印花布因为只用一套色彩,生产工具简单轻便,操作容易,而且成本低,色泽经久不变,所以能够广泛流行,受到广大人民的欢迎。在过去,农民习惯于把自纺自织的家机布送到城市里的染坊去加工,并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花纹。也有染工挑着担子,到农村去替农民印花的。
合成染料——煤焦油里的意外发现
19世纪以前,人们使用的染料都是以动植物、矿物质等天然原料制成的。
天然染料种类稀少、纯度低、缺乏鲜明的色相、染法复杂,难以染出期望的色泽。而且有的染料产量低,价格高,色种不全,上色后的牢度不好。天然染料的这些不足,使得人们非常渴望寻找一种更好的染料来代替。
经过工业革命的洗礼,西欧在18世纪时冶金工业已经比较发达了,需要大量的焦炭。炼焦时会产生副产品焦炉气和煤焦油。由于城市照明的需要,焦炉气在18世纪末已经被广泛应用于城市照明,巴黎和伦敦的路灯都是以煤气(即焦炉气)作燃料的。那么煤焦油呢?似乎只能被当作垃圾了,不但没有任何用处,还成了城市的公害。
一些化学家对煤焦油产生了兴趣。德国化学家霍夫曼第一个认识到,煤焦油对有机化学来说是一个丰富的宝藏。他带领助手们利用煤焦油不同成分具有不同沸点,通过分馏法至少可以被部分分离出来的特点,研究和分离了它的各种成分。
霍夫曼的学生里有一个名叫珀金的年轻人,他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跟随霍夫曼做研究工作。珀金18岁的时候,在霍夫曼的指导下,试图在煤焦油中提炼出奎宁——一种非常有效的抗疟疾药物。
1856年初,珀金在做这种合成奎宁的实验中,得到了一些无用的呈红褐色的沉淀物。他又用不纯的苯胺代替甲苯,得到的却是黑色的物质。但当用水把这种残渣煮沸时,他发现其中的一部分溶解了,生成了一种淡紫色的溶液,并由此可以获得一种紫色晶体。珀金试着用它染丝绸,它使丝织物呈现一种明亮的紫色光泽,洗涤时不脱落也不容易褪去。
珀金把这种物质的样品寄给一位染料商检验,很快就收到了热情的回信。染料商充分肯定了这种染料的优点,并且告诉他,如果这种染料的价格不过分昂贵,那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肯定是最有价值的一种染料。
聪明的珀金意识到了这里面蕴含的巨大商业价值,他决定弃研从商,并得到了父亲和哥哥的支持。1857年6月,珀金一家在伦敦郊外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家生产人工合成染料的工厂。经过半年的努力,他们生产的这种染料——苯胺紫,就在染房中获得了大量的应用。
天然染料式微——合成染料传入中国
据曹振宇先生考证,我国最早使用合成染料应该是在1887年前后,首先传入我国的染料应该是合成靛蓝,传入国是德国,我国的最早销售地应为上海,并由德商直接在沪开行销售。
自从合成染料传入我国之后,因其优质的染色效果很快被国人接受,洋行纷立,贸易活跃。在合成染料被使用之前,我国一直是天然染料的出口国,据文献记载,1899年,汕头一地天然染料输出额就达93000担(1担=50千克),合成靛蓝发明以后,我国天然靛蓝输出逐年减少,直至终止。而相反合成靛蓝的进口却逐年增加,1937年曾达到98245担,其中包括德国28946担,美国30477担,日本13970担。
20世纪30年代,我国服色崇尚蓝色和黑色,尤以黑色为流行,因此黑色染料在我国每年的消耗量在各色染料中最多。
合成染料在国内的销售有三种途径:一是外商在国内开办洋行直接销售;二是通过买办进行经营;三是通过经纪人的方式进行经营。在鸦片战争后,在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下,几乎所有的中国重要城市和交通枢纽都设立了名目繁多的洋行买办,他们使用各种手段垄断着中国的市场,控制着中国的经济命脉。
大连染料厂是我国出现的第一家染料生产厂家。它的前身是大和染料株式会社,创于1918年,由日本人首藤定兴办,一直保持硫化黑为主的生产布局。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公然以武力侵占了我国东北,抗日烽火风起云涌,拒用日货、爱用国货的抵洋运动日益高涨。以此为契机,上海开创了民族染料工业的发展,先后办起了大中、中孚、华元等6个染料厂。
由于我国染料工业落后,而且生产的品种又单一,虽然有所发展,但所产染料的质量和数量不能满足国人需要。我国染料需求量大,所以我国始终是世界染料生产国的主要销售市场,每年大量资金因进口染料而流往国外。我国染料工业的大发展,国产染料真正满足人们需要,还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
新中国成立后,染料工业得到迅速发展。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我国染料总产量大致以每5年增加40%至60%的速度递增。从2004年起,中国的染料产量已位居世界第一,约占世界染料产量的60%。 (本报综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