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4日 星期
○李铖
赤壁赞

  辙 痕

  仿佛,刀刻的,鞭打的

  春雷一遍遍滚过的

  方言叫鸡公车,鹤立鸡群的鸡

  或独轮车,惟独的独,独特的独

  来回拉锯,留下的

  现在,它像缰绳一样勒紧我

  牵引着茶麻,背影,以及潘河不息的波涛

  车上,所有的洞茶、砖茶、川茶

  敞开胸怀,散发着热气

  仿佛,与朝圣者一起,讲述着茶道,茶经

  以及茶麻古道上每一颗散落的星辰

  当我把一块块青石板细细打量

  用历史的鼓槌敲响敲痛

  用显微镜把一道道辙痕一遍遍放大

  我发现一行行诗,一行行铁轨,一圈圈年轮像闪电一样划弧,打结

  像地平线一样咬紧大地

  温暖。芬芳。喘息。颤栗

  从一个叫羊楼洞的江南小镇出发

  车辚辚,马萧萧,向西、向北

  仿佛远古,在楚国,千山万水中

  留下的回声

  古 街

  如果时光可以弹回

  我会模仿某个古人,一身布衣,

  或光着膀子推着鸡公车,满载麻布袋

  前往这里赶集

  像汉正街的进货商

  从四面八方虔诚而至

  从琳琅满目的店铺,找到布匹、杂货,

  土生土长的特产

  沿着前人指引的路,咿呀咿呀,咯吱咯吱

  到天涯海角,找到伯乐

  而现在,这里是沉静的

  一条幽深的巷道,在青石板上起伏

  留下岁月弯曲的倒影

  斑驳的墙面,古铜色的门环洞开

  探出一颗颗头来,与我们一起

  指点这里的江山,文字,一草一木

  和欧亚万里茶道上的每一道辙痕

  这座江南小镇叫羊楼洞镇

  牧羊的羊,洞茶的洞,镇宝的镇

  是万里茶麻古道的起点,

  都几百年了,它既是明清的,也是现在的,

  更是未来的

  每一块秦砖汉瓦,都凝固一段历史与传说

  红色的灯笼,刻着大写的茶字

  仿佛天上的星辰,散落古木横梁之上

  让我突然产生青砖茶的青、洞茶的洞、川茶的川

  以及那些以茶命名的雕花器具

  与这条明清老街之间的联系

  把一块块沉甸甸的茶砖溶进历史的波涛

  青砖茶多么像脚下斑驳的石板

  洞茶多么像羊楼洞孕育的孩子

  川茶上面刀刻的川字

  多么像三条母性之河

  它们奔流何方,或许

  只能从沸腾的群山,以及

  浩瀚、辽阔、深邃的大江大河之中

  找到答案

  葛仙山

  山路,盘旋而上

  一再抬举我到山的位置

  白云深处有暗香,有佛,有道、有静

  说方言的樱花,你一树,我一簇

  单干或抱团,在石缝中,悬崖上,

  挺立着,倔强着,笑傲着

  如火、如星、如雪、如电

  一位江南少女,斜倚一块山石

  咔嚓、咔嚓,将它的热烈、豪迈、奔放

  带往何方

  我们说,不要再拍了,如果再拍

  这樱花的野,烈,

  大爱、大美说不定就跑到富士山上面去了

  一位骑单车的妇女用汗珠儿告诉我

  为了樱花,为了道,

  千里之外,天没亮,就起程了

  葛仙山上,到处是石头,嶙峋着、冷峻着

  或盘坐、或突兀、像刀,像戟,像箭

  像马,像狮,像虎,奔腾着,咆哮着,怒吼着

  一树树樱花散落其间,点缀其间

  仿佛,用它的柔、美、静

  很快融化一场场狰狞的烈火

  道观素洁、安静,青烟袅袅,香火不断

  周围树木掩映,古藤盘根错节

  山泉潺潺,鸟儿互答

  一位鹤发童颜的道士用白须一指

  传说葛洪化羽的地方

  就盘坐于山顶一块巨石之上

  道 士

  是不是葛洪弟子

  我不知道

  反正,他的眼睛是清澈的

  脸,阳光、干净

  眼角,有几条不易察觉的针线

  胡子白如银丝

  话如铜铃,行如长风

  据说都九十以上高龄了

  还住在白云深处,高山之巅,道观之上

  与野樱花为伍,与山崖同居,

  与日月弹琴,与寂静对弈

  这只老乌龟,在芸芸众生面前

  俨然一副外星人的样子

  着实让我这尘世糊涂人又糊涂了一把

  川字牌砖茶

  这是楚天明星镇赵李桥镇的砖茶

  这是从欧亚万里茶道发源地

  羊楼洞明清古街出发的砖茶

  这是中国老字号,这是中国驰名商标

  一块块像茶砖像青石板,印着胎记

  随便拿起一块,手臂就弹起一块肌肉

  上面刻着三条鞭影

  仿佛三条大河流向大海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河

  只不过是山里流出的三股清泉

  流多了流久了,就变成大河了

  流长了流细了,就流到国外去了

  据说这里有一块茶砖曾拍卖到150万

  开始我不相信

  后来来这里采风、做客

  轻轻一尝,全明白了

  柳山镇

  这是江南一个移民小镇

  离万里长江很近

  离三国赤壁古战场很近

  离说江北话的洪湖很近

  1968年,蒲圻筑长江三峡实验大坝

  他们从山里迁到平原

  从此,过上和江北佬一样的生活

  打渔、摸虾、种棱角、葡萄,雇菜园

  他们从陆水河上游迁到下游

  说明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河

  他们说的方言依然是蒲圻话

  说明他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故土

  那天三十多名作家诗人来这里采风

  看到他们生活的土地

  以及土地上长出的民居、庄稼、鱼池

  多么年轻,多么明亮,多么富有诗意

  仿佛,孔明借的东风

  是专门为他们而设计的

2014年11月24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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