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黎著

  三十、寻人未果秀梅喜结珠胎

  也许是一夜小雨，一夜思念，一夜梦中缠绵，秀梅起得好晚，当她梳洗妥当，走出那间像牢一样关着她的新房，准备到后院厨房去吃中饭，又看见那个鬼男人坐在中堂屋给人看病，她站在上堂屋，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男人在给人把脉，开方，突然抬脚扑下天井，几步走进了中堂。

  张海量从眼睛余光看见秀梅下来了，没有动，稍稍低下头，拿笔开方。

  秀梅几步走到张海量面前，当着几个病人的面，飞起巴掌，“叭叭叭叭”几掌搧在他的脸上，转过身又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天井，上了上堂屋，慢慢向后院走去。吃过中饭后她又上了街，赶回了跟着她的兰香，警告她说如果再跟着她，她就把她赶出张家大门，要她到外边去讨饭，吓得兰香只站在大门口等她回来，不敢再跟。

  秀梅恍恍惚惚地在西街不晓得找了几多天，却始终冇找到那个夜夜在她梦里出现的男人，这天日头快落山了，她沿着汀泗河边慢慢走到了汀泗廊桥桥头，呆呆看了那座廊桥好久，才转身拖着步子回了家。

  王玉莲每日都变着花样弄东西给儿媳吃，想用自己对她的好，把她的心留在这个家里，就是她以后要么样，她要让她因为舍不得这个公婆而不忍离去。

  今日早晨秀梅起床要比往日早一些，她昨夜就打算好了，今日要过廊桥，到桥那边的东街去找那个人，也许他在河那边，她坚信他在这个街上，她也坚信自己找得到他。

  刚刚吃了几口鸡蛋面，秀梅突然觉得心口一涌，有什么东西要吐出来，她连忙放下筷子，用手捂这嘴跑进后院，抓住一根桂花树枝，抽肠抽肚地吐了起来，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兰香见少奶奶吐了，吓得连忙跑过来扶着她，打着哭腔问少奶奶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王玉莲见儿媳在吐，吓得连忙跑过来扶着她的手，把右手心托在她的前额上，冇感觉到她在发烧，心松了，脸上现出了一丝喜色。等秀梅吐干净了，她叫兰香倒一碗热水来给少奶奶漱口。兰香边答应边跑进厨房倒来一碗热水，递给太太。王玉莲叫秀梅漱了口，把她扶进房内，扶上床躺了下来，拉一床薄被盖在她的身上，叫兰香坐在床边守着少奶奶，转身匆匆出了门，几步下了天井，到中堂屋等儿子海量给一个病人抓好药，把他送出大门，才轻轻把秀梅刚吃了一点东西全部吐了的话对他说了，叫海量去给秀梅看看。

  张海量已经看见娘扶着秀梅进新房去了，晓得她发了病，想了想叫娘去把帐门关了，坐在床边把她的手托出来，不要让她看见他。

  王玉莲听懂了儿子的话，匆匆跑回新房内，坐在床沿上，见秀梅闭着眼，问她好冇好一点，秀梅轻轻点了点头，冇说话。王玉莲站起身来，抬手将两边蚊帐放了下来，罩着床，又坐到床沿上，轻轻拉起秀梅的右手托出帐外。

  张海量轻手轻脚地上了正堂，慢慢走到门口，见娘向他点了点头，抬脚轻轻进了门，走到床边，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切在秀梅手腕的脉上，凝气闭目，听着脉声，过了一会，睁开眼，抬起手，对娘一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迷迷糊糊的秀梅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把脉，她晓得是那个鬼男人，却冇抽回手，她不清楚自己为么事好端端的突然发了么急病，怕自己病死了再也见不到那个日思夜想的男人，这个时候，她反而希望这个鬼男人能医好她，让她站起来，走出大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