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7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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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蛇记
■胡庆华

  我家住北港镇庄前村寺冲屋,上学得先走一段田间小路,蜿蜒在青绿田垄之间,走到罗汉庙,便踏上平整的县乡公路,再往前走两三百米便是庄前。国道与县乡公路在此交汇,凑成一个丁字路口。往左百余步,横跨北港的便是庄前大桥,过了桥就是横冲村的强华屋;右手边一条沙土机耕路,直通横冲小学。庄前、横冲两村的孩童,日日结伴,都在这所小学读书长大。

  强华屋有户人家,人称海林老板,以收蛇为主,也顺带收乌龟、鳝鱼、田鸡,然后转售给老板或饭店。强华屋的胡甫有时会约上我们几位同学,放学后结伴往海林家去看蛇。

  有一天中午,我们吃完中饭便早早往学校赶去,走到强华屋机耕道上,碰到手里拎着一条大王蛇的胡甫。他满脸炫耀,说在路上撞见这条蛇,眼疾手快攥住蛇尾甩了几甩,蛇便软瘫任由摆布,打算送到海林老板家卖掉。我们围住他、紧跟着,又好奇又紧张,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蛇。没走几步,原本蔫蔫的大王蛇突然发力,身子剧烈扭动,昂起脑袋猛地折返,猝不及防地咬住了胡甫的左耳。胡甫强忍剧痛,双手紧紧攥住蛇尾,反复甩动、用力抖摔,蛇渐渐没了力气,松开口瘫软下来。胡甫拎着蛇尾快步赶到海林老板家,上称一称,足足一斤八两,老板给了他五块钱。小时候的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够交一季的学费。胡甫拿着崭新的纸币,满是欢喜与自豪,当即带我们到附近小卖铺,一人买了一根一毛钱的绿豆雪糕。

  暑假很快来了,日头毒辣,蝉鸣聒噪,整日在家无事可做。我和堂弟金海蹲在村口大树下乘凉,聊着胡甫捉蛇的趣事,越说越心动,当即一拍即合,决定上山碰碰运气,捉蛇卖给海林老板。

  说干就干,我们找了一根结实趁手的粗木棒,又翻出一个厚实的蛇皮袋,兴冲冲朝着村前的碑记坡小山走去。这是一座石头山,山上长着稀疏的松树、灌木和杂草。我们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拨开杂草,警惕地扫视着草丛、石缝和树根下,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藏匿的蛇。心里既期待遇上大蛇,又隐隐害怕,手心微微冒出了汗。

  沿着山路摸索着往上走,约莫半个时辰,我们来到半山腰一处平缓坡地。堂弟忽然拉住我,压低声音朝前方草丛努了努嘴。我顺着方向望去,一条体型不小、通体乌黑发亮的乌梢蛇,正盘踞在松树下歇凉。

  我又紧张又兴奋,和堂弟悄悄对视一眼,默契行动。我握紧木棒绕到蛇的侧后方,乌梢蛇察觉动静,立刻窜向灌木丛。我一边用棍子驱赶,一边和堂弟追赶,将它逼进收割后光秃秃的稻田里。看准时机,我用木棒牢牢按住蛇的七寸,堂弟眼疾手快捏住蛇的脖颈。乌梢蛇不停扭动挣扎,我手忙脚乱扯开蛇皮袋,堂弟把蛇放了进去,我连忙收紧并扎紧袋口。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我俩相视大笑,脚步轻快地赶往强华屋。海林老板解开袋口掂量后,说蛇不足一斤重,仍按一斤结算,给了我们两块钱。

  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旧事了。年少懵懂,无知无畏,敢上山寻蛇、徒手捉蛇,满心都是好奇与贪玩。可长大后反倒胆小,见过世事与百态,懂了生物多样性、生灵需护佑,再没有年少的莽撞,再也不曾捉过蛇。那些夏日山林的踪迹,捉蛇时的紧张与欢喜,早已化作童年深处一段鲜活又难忘的回忆,藏在岁月里,时时想起,仍觉趣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