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大概是爱上了咸宁
■闫文军

  我想我大概是爱上了湖北,爱上了咸宁,爱上了这里的烟雨朦胧,爱上了这里的草木葱茏,爱上了这里的巷陌静谧,爱上了这里的烟火从容。

  咸宁地处长江之南,境内山水相连。樟树四季常青,桂花满城飘香。潜山在云雾缭绕中仙气缥缈,淦河在水汽氤氲中滋润心田。这里的气温适中,很少上冻,这里的云朵掉下来就是雨,这里的路面很少扬尘,路边的石板总有青苔。这里的草木遇水就长,这里的花卉不挑土壤。

  从外面回来的路上,看到沿河的柳树已经开始变换颜色,没有掉光的黄叶,开始泛绿的枝条,随风摆动的身姿,突然间想起了一个很是文学的词汇“柳叶吊梢眉”,也不知为啥,当时的我觉得这个词很生活、也很具象。

  依稀记得正月初六就要立春,就要进入六九,而人类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还处于寒冬的记忆之中。江南民谚“五九六九,河畔看柳”,去年适逢暖冬,柳树的急不可耐也是情非得已。和柳树一样性急的还有玉兰的花苞,个个都像蘸饱了墨汁的狼毫,鼓着腮帮子,攒着一股子劲,单等那个合适的时机开口笑春。

  要说江南人幸福,我还真是发自内心的羡慕。河边的腊梅开得正香,一树金黄,开满枝杈;朵朵喜兴,明黄似金;不惟漂亮,还喷香扑鼻。红梅花期较晚,大多含苞待放,不过那一树的花蕾密密匝匝,鲜艳夺目。偶尔向阳的枝头会有一两朵粉嫩绽放,煞是吸睛,只是芳香稍逊黄梅。白梅向来都是素净立身,淡雅著称,我在河畔找了许久,愣是无缘一睹芳容。有时候我也怪自己孤陋寡闻,对于梅花家族那么多成员竟然了解甚少,至今还不清楚白梅、素梅、雪梅到底是不是一家人。

  淦河水依旧是那么清澈澄碧,云层和楼宇倒映在河水中央,给人一种海市蜃楼的感觉。这种幻觉让人久立河边不忍离去,脑海里不时在自我追问,这幻象到底是水中云霓,还是星际天河。淦河被奉为咸宁人的母亲河,本地人说他们的城市也因这蜿蜒曲折的河道而身段柔媚,像极了江南仕女。

  穿城而过的河堤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也大不同于上游的山峦迂回和下游的河汊曲折。我们沿河所见,都是城市规划者人工雕琢的成果。腰身紧束的河道,中央凸起的怪石,两岸挺拔的大树和密布其间的灌木,沿河的马路比较喧嚣,亲水的步道更适合探幽。水鸟的个头比北方的要小,但是数量却不失蔚然大观。

  河滩上枯萎的芦荻依然在风中瑟瑟发抖,执着地守望着深秋的回眸和过往的繁华。岸坡上时而也能看见一种本地人称之为芭茅的野草,网上查证,这竟然就是楚国进贡周天子的包茅。据说当年王室专门用来煮酒,如今遍地都是,也没人收拾。

  我说南方人是幸福的,并非一点嫉妒心没有,毕竟此时的黄河流域还是天寒地冻,白雪皑皑的深冬。而我一个人奢侈地在雨幕中的淦河遛早,贪婪地呼吸着这里清新湿润的空气,在这神仙来了都不想走的小城过年。我甚至会觉得这种幸福有点突然,有点短暂,有点来不及收藏,而又没办法带走。

  本地人是否作如是想,我并不知道,也没法强求。晨起走在这静静流淌的河边,总觉得有看不够的水天一色,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我总觉得有看不透的神秘莫测,泉水汩汩仙气绕,群山默默风骨傲。我总觉得有看不厌的光影变幻,塔影倒映水晶宫,霓虹两岸照陆离。我总觉得有看不烦的鄂南风情和荆楚文化,藕炖排骨吃万家,菜薹两盘是精华。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爱上了这江南水乡的一隅,这人间清欢的日常,这以桂花驰名江南的香城和以暖池享誉华中的泉都。咸宁也叫永安,确实是个好地方,自古地如其名——人称万国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