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冬天的清晨倒也风和,只是有些雾霾。
五点多的天空朦朦微亮,柔黄的街灯伸着长长的手臂, 不知是想拥抱还是与我挥手道别, 却也很亲切的样子。坐上出租车,透过车窗望见路边的汉街万达广场,此刻也没有了午夜时的艳丽与烦燥,在清冷的夜光下幽静可人。
一年很快过去,武汉创业计划受阻,所以我还是决定回咸宁老家去老老实实做个设计师。
车站的早晨依旧很忙碌,彻夜未眠的“宏基”发光字也泛着深深浅浅的倦意;售票厅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断断续续的字句,感觉就像是一位打盹的女务员在向我们眨着迷朦的眼;站内灯火通明,人们早已在匆匆忙忙中来来去去。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几声飘渺而又清脆的小调——是什么曲调?在这嘈杂的空气里让人如此耳目一新!
我环视四周,寻找着发声源: 莫非是车站广播里传来的么,可是怎么又断断续续的?正在迷茫间,耳边再次响起这天籁般的声音——猛一回头 ,却见一个娇小优美的身子穿着绿色清洁服,手里提着灰色油布袋,边走边哼着黄陂小调——有句没句的竟也如此动听!
当我尖起耳朵,追逐着这片刻的优美, 目光随着绿动的背影在渐行渐远的晃悠里迷离;忽然一辆破旧简陋的餐车横我的眼前, 一声“师傅,过早喽”的叫卖,便粗鲁地打断了我刹那间的痴迷……
推着餐车叫卖的是一位穿着厚厚棉袄的胖矮老太婆,太婆应六十多了,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贝雷帽,帽外的白发在迷朦的灯光里,衬托着满脸的疲倦显得格外抢眼。
待美丽消失在站内的人群中,我才真感觉有点饿了。
四块五要了份热干面,开始跟老太婆闲聊:
“老人家,您怎么一个人卖早点呀?这样太辛苦了……”
“冒得办法喽,老头子回嘉鱼老家作客去了……”老太婆边捞面边嘟噜着:“平时都他帮衬,昨日走的……”
“哦,那您儿子在外工作吧?”我看着她很熟练放佐料的样子,心里琢磨着她的儿女们应不在身边。不然怎么会让她一个老人家这样辛苦、这么操劳呢?
“哪里哟! 就一个儿子,老幺,二十九岁了,结了婚,俩口子太懒了,不愿做事……现在还困在屋里,啃老啊!”老太婆声音有些沙哑,话语中透着无奈与不满,不停地叨唠:“大闺女出嫁了,别人家的人。磨命……我们俩个老的还有退休工资的……还养不到啊……”
听到这里,我顿感舌结语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着老太婆,再看自己就像一个逃兵——还走什么走呢?!
今儿热干面特别干,但我也吃得干净。
我放下行李,取出包裹里的单反,趁车儿还没有离去,趁雾霾还没有走,在路灯下,我要拍下这揪心一幕,向老人家致敬!
又有,眼前匆匆走过的一姑娘回头笑问我:
“喂,您在拍什么呢?拍雾霾吗?”
“呵呵……”我无言以对,只好讪笑,在我眼里雾霾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