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临教师节,我就会不自觉地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把教师的悲情和爱意铸进骨骼融入血液的老教师。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在近乎文化干涸的家乡,读过经书教过私塾的爷爷是十里八村文案的里手,也是那时的我心中的骄傲。而对于我的父亲,因为有一次他把我家藏在阁楼里的许多旧书一股脑儿的当废纸卖了以后,让喜爱看书的我好是伤心,由此我猜想父亲肯定没读过书。不料有一次,带我们数学的老师病了,学校找人代课,竟把常年放养生产队那几条黄牛的父亲找来了。也不曾想走上讲台的父亲,一改做农活时的窘态和拙笨,数学课竟然讲得生动而有趣,让一向有点瞧不起父亲的我惊诧不已,当然,也心傲不已。
由此我逐渐知道,父亲不仅读过不少书,而且之前教了十几年的书,只是由于政治原因,才被迫离开了教师岗位。也许是由于文化惹的祸,父亲在那时期对文化只字不提,有一阵子,甚至看到与文化相关的事物都觉得堵心。所以,他把承载着自己教书梦想的一切东西都舍弃了。而自从那次代课了以后(其实也就是几天时间),父亲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自尊和自信,即使是在家放牛,也放得兴趣盎然,并且,也开始关注并辅导我们的学业了。
而真正让父亲挺直腰杆的事儿,是“文革”结束后他被平反了,又走上了教师岗位。挣脱羁绊的父亲总是乐呵呵的,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全心全意地扑在教育事业上。那时父亲带着我和弟弟在一中心小学教书,上高中的我经常很晚下自习回来时,总会看见伏案工作的父亲,暗淡的灯光笼罩着父亲瘦弱的身影……
其后的好多年,已经退休的父亲不愿居闲在家,他总是很乐意被许多学校返聘,很乐意忙碌在三尺讲台上。直到他后来腿脚不便不能站立为止。而且他人前总是津津乐道于自己的教书生涯,人后又以傲然而肃然的神情教育后辈,他说:教书即积德,德厚则家兴,家兴则国强。
受父亲的影响,我们家三代人以教育为业的已有十多人。父亲在世的时候,他朝思暮想的就是陪伴自己多年的三尺讲台,尤其到了晚年,躺在病床多年的父亲,在回忆起自己的经历,在夸谈后辈的“出息”时,即便是被病痛无情地折磨着,脸上仍然会露出久违的阳光。
今又教师节,我又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个已去了天国世界十三年的,却可能依然还做着教师梦的老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