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我们县植保站两名技术人员驱车前往高铁镇西海村,为水稻种植大户熊新阶去安装100套诱捕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空气却沉闷不堪,已显露出燥热的氛围。树上的绿叶纹丝不动,只有那知了在欢快地叫着,好像在大声宣告:滚滚热浪将扑面而来!
在乡间田野行走二十年,却不曾去过西海村。“西海”,多么好听的名字,让人联想到大海或辽阔的水域,不觉心生凉意。车子沿着一条银带般的水泥路前行,路的两边是一座座山丘,山丘上是密密的水杉树林,也有些许的果树,其间布满繁茂的杂草,满眼的绿意。再往前行,路的右边出现一座不小的水库,清凌凌的水,静幽幽的远山,几只水鸟偶尔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让人顿生无边的遐想;而在路的右边,可以望见一口荷塘,满池的荷叶碧绿娉婷,满池的荷花清雅绽放,仿佛有淡淡的荷香飘过来,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一口,再吸一口,沁人心脾。
车子在山丘间穿行,阳光在树林间穿梭,越往深处行,路越来越窄,林木越来越繁茂,空气越发的舒缓起来。时不时见到山林间有两三户人家,空落落的房舍掩映在绿树间,或大门紧锁,或只有孤独的老人坐在门前,不见袅袅的炊烟,不闻犬吠鸡鸣。多年之后,这里会不会完全没有人烟?这里的村民难道不依恋故土?他们的离开一定是不得已,他们还会有回来的一天吗……正当我感慨万千时,车子在一排低矮的瓦屋前停下来,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走下车,一位中等个头、黝黑皮肤的大哥迎了上来,他就是种田大户熊新阶。熊大哥五十多岁的样子,阔脸,大眼睛,眉宇间满含笑意,精气神十足,他的裤脚上沾着泥水,看来是刚从田地里回来。瓦屋前坐着四五位村民,都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们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听着乡村广播,一边谈论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听熊大哥讲,这一排瓦屋是他十多年前盖的,为的是在路边开一家代销店,他自家的房子是两层的楼房,离这不远。那时候村里的人口多,代销店的生意还特别的红火,现在村里没有了年轻人,几乎没有了生意。但店门不能关,村里那些老人,他们体弱多病,哪有精力走出山林,去到镇上买一些油盐酱醋。所以,代销店依旧开着,不为赚钱,只为方便那些留守老人。
我们一边聊一边组装诱捕器,不一会的功夫,成功组装了十五套。熊师傅一下子就学会了组装的技能,所以余下的留给他自己处理。我们又和他一起将组装好的诱捕器运到他的水稻田,将其安装在田间地头,一亩田安装一套诱捕器,主要用来诱杀水稻害虫二化螟的成虫,减少化学农药的使用。这时候烈日当空照,我们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熊大哥赤着脚走在田埂上,晒得通红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却依然干劲十足,一脸的兴奋。他说:“这样的绿色防控真好,不用打药了,稻米的质量好了,价格会更高,真心地感谢你们!”
山区的稻田不像平原的那么平展、成片,一马平川,而是高高低低,这儿一块,那儿一片,田的四周野草丛生,田埂凹凸不平,田间耕种不便,管理起来自然十分的艰难。十五亩地几乎要走十五道田埂,每一道田埂上的野草都被熊大哥砍得光秃秃的,田里的稻苗疏密有致,一棵一棵稻株在烈日下精神抖擞,显露出勃勃的生机。我此刻站在一棵大树下,和一位正在塘边浣洗衣裳的老阿姨聊起熊大哥,老人家说:这个熊娃吃得了苦,蛮有种田的头脑,心地也善良,村里好多出去打工的人都愿意把地给他种。阳光越来越炙热,熊大哥行走在绿油油的稻田间,湿透了的衬衣紧贴其背,他的脚步不急不缓,一脸的从容与平静。这使我突然想到了梵高的《向日葵》,一股阳光下的生命力!
告别熊大哥,驱车返回,正是热浪滔天的正午。熊大哥站在他的代销店门前,举起他那双黝黑粗糙的大手与我们作别,笑意在汗水中荡漾。再次经过那座水库,再次望见那口荷塘,它们依旧安静如斯。我想:只要心底纯净,不管世事多么喧嚣,我们依旧可以从容自在!
我想说:七月,我到过美丽的西海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