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4日 星期
相守却不相知,我该不该冲出围城
绘图:陈茜

  采写:记者 筱容

  倾诉人:倪姝

  性别:女

  年龄:33岁

  职业:私营业主

  时间:2月28日

  倪姝是个穿着打扮很有品味的人,如果抛开性格因素,大概每个人都会觉得她很有女人味。但是只要一开口,她强势的性格便暴露无遗。这体现在很多细节上,比如讲述时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等。她说,其实她坚强外壳下也有柔弱的一面,只可惜很少有人能看到。

  性格太强势,初恋以遗憾告终

  我的世界曾经很简单,凡事非对即错,也因为这太过绝对的观念吃尽苦头。如今我懂得了看事情不能片面化,却又陷入另一种深深的悲哀中。

  我从小是在吵吵闹闹的环境中长大的。我父亲由于种种原因,形成了遇事软弱却又不肯认输的性格,而我母亲则比较强势,看不惯就一定要说出来,所以每隔几天他们总会因为某件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记得初二那年,我被调到靠后的位置,因为视力不好看黑板总是模糊一片。母亲得知后,觉得女孩子最好避免养成戴眼镜的习惯,便让父亲抽空去找班主任交涉一下,看能不能帮我把位置往前调一点。结果父亲去了趟学校,三言两语便被老师打发回来。老师的理由是,学生的位置有统一的安排标准,不能想调就调,否则大家都要求坐前排的话就全乱套了。母亲怨父亲没用,一点小事都办不成,父亲说不过母亲,就把气撒到我身上,怨我学习成绩不够好,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当时我年纪虽小,却从此留下一个很深的印象:找丈夫一定不能找父亲这样的,总是用一堆理由推脱自己的责任,明明很简单的是非问题,最后却总是被弄得很复杂。

  现在回过头想一想,这种想法是极不成熟的。现实生活并不是由简单的是非构成,其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初中女孩的想象。可惜的是,这种想法在我心中牢牢扎下了根,在后来的岁月中让我做出很多追悔莫及的决定。

  最刻骨铭心的一次经历,是我在大学的那次初恋。我和男友是同学,恋爱两年间他一直对我很迁就。毕业前夕,我们计划互见父母,然后一起到某个城市打拼。可是在毕业晚会上,我无意中发现他和班上一名我很讨厌的女同学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虽然他解释说,他们只是一起对大学四年的同窗生活发些感慨,但我仍然十分生气和吃醋。翻来覆去一夜,第二天我向他提出了分手。

  我的想法很简单,在即将与双方家长见面的时候,男友怎么还能和其他女孩“眉来眼去”?同时我也想借此事“吓吓”他,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威”。可没想到的是,男友这次没再迁就我,最后背起行囊独自去了北方。

  我安慰自己说,分就分了吧,不是自己的留不住,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可事实上,我花了好几年都没能从这次失恋的伤痛中走出来。

  现实太无力,婚姻以妥协开始

  步入社会后,因为性格过于强势,我在事业上发展并不顺,感情方面更是一片空白。有几个男人曾试图接近我,但经过短暂的接触便都知难而退。

  转眼我已过了26岁,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我劝自己一定得沉住气,可我母亲已等不下去。她开始动员亲戚朋友们劝说我,让我眼光不要太高,并四处为我张罗相亲对象。

  经过数次失败的相亲后,我不想再疲于应付这种场面,便从中挑了母亲最中意的一个交往起来,这就是乾东。

  和我父亲相比,乾东最大的优点就是除了为人憨厚,还很少为自己辩解什么。有一次我们约好陪我母亲去做体检,但是因为我临时有事,我们赶到医院时母亲的体检已经快做完了。我当时心情不好,便埋怨乾东时间安排得不合理,怪他停车、取车磨磨蹭蹭,他则一直没说话。没想到,有些话刚好被母亲从彩超室出来时听到,她以为乾东来得心不甘、情不愿,那天始终没给他好脸色看。而我们以为母亲的检查结果不如意影响了情绪,也就没往其他方面想。

  后来乾东走后,我在家随口提到临时被留在单位整理资料的事,我母亲才知道误会了乾东。她详细询问了经过,然后感叹:“这才是我女婿该有的样子,遇事少辩解,以和为贵。要是你爸有这一半的觉悟,这些年我们不知少怄多少气。”

  这件事后,我母亲对乾东的评价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极力撮合我们的婚事。可是我并不情愿,因为我觉得婚姻并不仅仅是不吵架、不怄气,乾东的身上总让我觉得少了点什么。比如说一起看电影,一起经历了银幕上两、三个小时的“别样人生”后,他关注的是女主角比以前更漂亮了,我想讨论的是剧中人物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所以永远说不到一块去。再比如和朋友相聚,聊起明星、奇闻他总是滔滔不绝,可一说到财经、时事他便成了闷葫芦。

  在拖延了大约半年以后,有一件事刺激了我。大学时的初恋男友喜得贵子,在网上晒出一家三口的照片,有好事者还匿名将照片发到了我的QQ邮箱里。

  我一时觉得十分失落。想想自己毕业好几年了,无论工作还是感情,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就像在演一出枯燥的情景剧,而别人的生活却像喜剧,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在这种情绪中,我突然觉得乾东作为结婚对象也还可以接受,于是同意了和他的婚事。

  生活太骨感,人生以迷茫延续

  结婚后,乾东的优点有目共睹。每个月他会主动上交工资,只给自己留一些烟酒钱,对我怎么花钱很少干涉。家里来了客人,他买菜、做饭全包,忙里忙外从不抱怨。我心情不好冲他发脾气的时候,他也总是一副笑脸,避免和我争吵。

  可是除了日常琐事,我们很难再有更高层次的交流。随着生完孩子,我自己做起生意,接触到的人越来越优秀,每当回到家面对乾东时,我便越发感到精神上的孤独。

  记得有一次,一位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讲了他自己的一个故事。他的妻子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瞒着兄弟姐妹说服父母把房子抵押贷来款,成就了他后来生意上的发展。他过了很久问妻子,如果当初投资失败怎么办?妻子回答他说,那就由她来当家里的罪人,但是她还是会想办法帮他筹集东山再起的资金,因为夫妻不仅是生活中的伴侣,还应该是事业上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个故事让我感慨良多。我也曾问过乾东几次类似的问题,假设我的生意面临危机,他会怎么做?他要么说现实生活没有假设,要么说女人不必太要强,生意做不好在家带孩子就行了,甚至还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不下去了,所以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这种思想上的差异深深地折磨着我。没有类似处境的人,可能无法想象和另一半就一个话题永远说不到一个点上的悲哀和孤独。

  我本希望从父母那里寻求安慰与支持。可是母亲得知我的困扰后,不以为然地说:“过日子重点就在一个过字,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我和你爸吵了这么多年,不照样过来了?”父亲在这件事上也站在乾东一边:“如果没结婚,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长辈不会多管。但既然结了婚,而且当初也是你自愿嫁给他的,现在就不该想这些。难道你当初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

  按照父母的逻辑,不管现在和将来快不快乐,我这辈子就该认了。可我很不甘心,就算被当成自私自利也好,或是让人说薄情寡义也好,我没办法像上一辈人那样在自我麻痹中过下去。

  偏偏在这件事情上,父母的态度罕见地一致。他们看出我有想离婚的苗头,提前发出警告:“你要是让我们和亲家公亲家母伤心,以后就别进这个门。”可以想象,不了解真相的亲友们又会是怎样的态度。如果我执意重新开始,恐怕最后就是众叛亲离。

  可是,我想追求幸福,难道错了吗? (文中人物为化名)

  记者手记

  婚姻不能太“任性”

  在任何一桩婚姻中,关于离婚的话题都是一个雷区。我们中国人自古以来讲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这话虽然不一定适用于现代社会,但仍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古往今来,从没有哪个时期比现在更容易步入或离开婚姻,只要带齐相关证件,几分钟内一对恋人就能“任性”地成为合法夫妻,或者由夫妻重新变成路人。可是太容易实现的事,越发要深思熟虑。

  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会有不同的价值取向,这是人之常情。但就如历史总在重演一样,一个人所走的道路不管在什么阶段,也总是有相似之处。否定前一个决定,并做出一个新决定,这同样很容易,但将来有一天,会不会又变得否定现在的否定,追悔现在的决定?

  只有想清了这个问题,相信做出的决定才会不那么“任性”。

2015年3月4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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