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三友”和“花中四君子”中皆有竹子的一席之地。我的通城老家,也与竹子结有不解之缘。
老家的毛竹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竹林掩映处,常有人家。看,竹叶因风摇曳,炊烟随风飘散,还有小小竹桥,潺潺溪水,伴着清脆的鸡鸣,零星的狗吠、牛哞、羊咩,好一支乡村圆舞曲!许是竹多林密,老家的山泉清甜可口,很多人家直接用竹筒引为自来水。
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劳作中也将竹子当成“亲人”。男人用竹扁担、竹枪棍、箩筐、竹箕挑东西,用竹枝、竹片扎篱笆、隔猪圈;女人用篮、篓打猪食,装野菜。开耕的牛则将鲜嫩竹叶当作美食。儿时的我,睡的竹摇篮,甚至戴个竹笠上学都觉得无比自豪。
春日初晴,竹子精神抖擞,竹叶一丛丛一簇簇,愈发嫩绿,不时有珍珠般的水滴从叶尖缓缓滚落。竹笋破土而出,密密匝匝,如整装待发的铠甲武士。女人们开始忙着挖竹笋、晒笋干,孩子们帮着剥笋箨,撕笋条。
夏天最妙。竹林外烈日炎炎,竹林里凉风习习,竹香氤氲,竹园就是娃们的乐园。爬竹子、射竹箭比赛是保留节目,调皮点的娃还会将竹子拉下来,将几根竹枝编织成摇篮,在空中晃来晃去,刺激而有趣,令“胆小鬼”们羡慕不已。累了,或坐或躺在掉满枯竹叶的松软地上。阳光懒懒地透进林间,在地面投下多变的图案。月朗星稀的夏夜,不知名的虫子叫得时断时续,萤火虫忽明忽灭,点缀着夜色。邻居们搬竹椅、抬竹床,摇着蒲扇聊开了,从国际大事、国家要闻,侃到家长里短、油盐酱醋。不知不觉,夜深人散,竟有人在竹床上睡着了。
竹制农具忙完一个金秋,终要修补修补了。很多人家会请篾匠忙上几天。篾匠手真巧,时如蝴蝶穿花,时如蜻蜓点水,时如两鱼争食……削出的篾条有的细如发丝,有的薄如蝉翼,长的接近两丈,短的不足两寸,还散发出清新淡雅的篾香。做好的竹具则篾色黄绿相间,层次分明。几天后,成果不少:新编的或修好的筐、篮、箦、筛、笾、筢、盘箕、连枷……堆满墙角。蔑匠们吝惜竹材,将竹枝扎扫帚,短竹筒劈竹刷。淘气娃还能讨到个竹筒水铳,让小伙伴们觊觎好久。
当黄叶飞舞、万物凋零时,家乡的毛竹依然青翠欲滴、挺拔向上。即使冰雪寒天,也宁折不屈,尽显风骨。地下的竹根们并没闲着,正在发新芽、生新根,等待着新春的破土而出。
近年来,老家种竹贩竹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毛竹走出大山,走向远方,他们在为打造咸宁竹文化、唱响“楠竹之乡”品牌而争辉添彩。
郑板桥的《竹》写道:“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老家的竹子亦如此,深深眷恋着这方水土,朴实无华,默默无闻,坚忍不拔,亦如我的父老乡亲。
又是一年春风劲。风拂过我的脸庞,可曾拂过老家的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