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拔尖人才的“特区”,被誉为中国的“神童基地”。2013年是科大少院成立35周年,昔日的少年班如今又是怎样的呢?
曾今:幻想是国家使命
在上世纪70年代后期,中国文革刚刚结束、百废待兴。在当时国家“早出人才、快出人才”的教育背景下,这帮最小不足12岁的孩子,被称为“知识荒原上的少年突击队”,成为国家宣传不可替代的标兵和榜样。宁铂、谢彦波、张亚勤、郭元林……每一个少年班的孩子都是传奇,“神童”是他们共同的标签。
科大少院首届学员之一,留校任教的王永对过去充满怀念又不失自嘲。他们是从各个省市被拔尖挑选出来的孩子,有着超强的使命感和自信。
当时的少院学生就有不少人是闻名遐迩的“神童”。学号为77001的宁铂,是全国公认的“第一神童”,2岁半时会背30多首毛泽东诗词;3岁时能数100个数;4岁学会400多个汉字;小学在家“乱翻”中医书,很快就会开药方;翻看围棋书,“一不小心”就拿到全省成年组比赛的第17名。
谢彦波入读时不足12岁,还是位少先队员,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读中学,靠自学考进大学,多年来都被周边人称为“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
他们的身上,被寄托了前所未有的重望。邓小平说“少年班可以搞”,主管教育的国家副总理方毅曾多次前往科大看望少年班学员。
《人民日报》多次报道少年班,其中1978年3月20日的新闻《科技大学少年班的豪迈誓言:我们要跑步奔向祖国的未来》写道:“他们表示,我们这一代人任重道远,现在要……为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宏伟目标,加快做好准备,绝不辜负主席、党中央和全国人民的期望”。那时,他们最大的也只有16岁。
如今:使命是脚踏实地
“那时候大家聊天吹牛,讲到最后一定会有人提醒‘我们不能再聊了,要去学习了,否则以后给我们写传记的人该怎么写这段被浪费的时间?!’那时候,我们就狂妄到认定将来一定会有人给我们写传记。”当王永这么说时,2009级少年班比他小30岁的学弟们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起笑成一团的,还有院长陈旸和班主任兰荣。
坐在会议室里,何淼、王武翟、陈章麒、郭晓天、杨洋5位“09少”看起来和校园里的其他大四毕业生没什么不同,甚至更“普通”。
他们一致表示,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神童”:“我们可能比别人聪明一点点,但相比智商,脚踏实地刻苦学习更顶用。”
据另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学员表示,他和他的几个同学曾做过智商测试,大概在140多(注:普通人水平为100左右),“实在要说我们有什么优势,可能考试前如果同样是‘抱佛脚’,我们复习3天,就能拿到70分;别人复习一周,可能还要挂科。但假如对方平时就很用功,考试还是能拿到90分!所以只靠小聪明的话,最终落败的还是我。”
院长陈旸强调:少年班学员不是神童,少院也没有强求他们个个都当科学家。
如今少院的培养目标是——“未来各个领域里的领军人才”。“同时我们也希望他们快乐学习和成长,并没有说一定要把他们培养成科学家、政治家,只是在大学期间给他们打好基础,至于他们未来志向有多大,由他们自己决定。如果把他们未来的发展比作盖楼房,我们是打造一个可以盖摩天大楼的地基,为他们以后的理想提供一个坚实的支撑。”陈旸说。
现在的少年班和过去的少年班相比,理念上有很大不同:过去是为了培养科学家,如果有学生跟老师说“不想当科学家”,老师会很不高兴。“但是现在如果有同学说‘不想成为一个科学家,想就业’,我会帮他出主意,让他根据自己兴趣去做事情。”陈旸说。
对此,学员们也表示,虽然骨子里还是想成为最优秀的人,“但那种英雄情结,不会像王永师兄那么强烈。”
在王永眼里,现在学校对少年班的态度更加理性和人性。“现在的少年班是‘以人为本,和谐社会’,不再是当年的‘早出人才,快出人才’。从统计学上讲,总有一群孩子天生“早慧”,不见得智商比其他人高多少,但确实聪明的比较早,强迫他们待在中学听自己已经掌握的课,也是浪费时间。现在的少年班,是为了让这些早慧的孩子既能学到新知识,又能在一个同龄人的环境里成长、找到同龄的伙伴。
成长:适合他们最重要
聪明的孩子也要刻苦。陈旸说,一周学习60个小时“刚刚合格”。
这些神童付出的努力,外界并不十分清楚。陈旸认为,社会上对少年班学员的赞誉过于“慷慨”。羊城晚报记者随便在网络上用“科大少年班+神童”的关键词组合搜索了一下,“百度”找到相关结果约169000个;而“09少”年纪最小、12岁入读的广东考生龚民一人,就有相关结果约84100个!
过度的关注给了学员们无形的压力。一名学员称,他很不喜欢回老家过寒暑假,“一碰见亲戚朋友,人家就会调侃我,‘神童回来啦’!或者是‘什么时候拿诺贝尔奖’?”让他很尴尬,甚至有些气愤,“好像不拿第一就没脸回家”。
社会上对少年班的“神童化”赞誉,在陈旸眼里,是不折不扣的“捧杀”,为了避免“捧杀”,科大甚至有一条“少年班学生在校期间学生以学为主,尽量不接受采访”的纪律。
“孩子真的经不起夸!在报纸上一写、电视台里一登,他们会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现在让羊城晚报采访,也是因为他们大四了,懂事了,而且马上就毕业了。过分的媒体曝光,对孩子成长极为不利。这会让小孩子产生惧怕感,‘我如果没考好,怎么对得起这些夸奖’?这使孩子不愿意去尝试,慢慢走下坡路。”陈旸强调。
王永也赞同陈旸的看法:“在‘78少’中,确实有些同学被媒体过度宣传,扛了一辈子的舆论‘十字架’。成了舆论名人。就会前所未有地害怕失败。”
“09”少中,15-16岁入读生约占90%以上,最小的12岁。相比同级生,他们要小2-3岁,虽然四年独立生活下来,在外表和生活能力上已经基本和普通生无甚差距,但刚刚进校的时候,依然免不了“成长的烦恼”。
少院党总支副书记兰荣兼任“09少”和“11少”的班主任。她说,少年班大一的时候特别难带。他们刚从高中过来,像压紧的弹簧突然被放开一样,学业总想偷懒,甚至沾上网瘾。但实际上,大学比中学的课业负担要重得多。大一上结束,不少人都会挂科。这时就要常常跟他们谈心,有些年纪小一点的,还处于少年逆反期,还要进行心理引导。
除了学业,生活上的麻烦也是兰荣要处理的问题。有时候晚上10点、11点手机还会响,学员们各种生病,扭伤、阑尾炎、骨折的什么都有,兰荣要从家里夜奔20多分钟车程回校“救火”。一些普通班不会发生的问题,在少年班学员那里也常常碰到,“找不到上课教室、不会去超市……都会来问我。直到大二,他们还是要比对普通大学生叮嘱多一些,因为小孩子容易忘事。”
少年班学员的情商偏低,一直被社会诟病,对此陈旸的态度是:“情商低不仅是少年班学员有,独生子女都存在这个问题,学数学、物理(注:少年班学员的主要专业方向)的人,情商都高不到哪里去,但他们更有可能潜心于学术研究,也总能找到适合他们自己做的事情。”
对于一些可能被普通人认为是“不懂事”、“怪异”的同学,科大少院的态度是理解和宽容。科大少院曾有个学生对植物非常痴迷,在生物楼的顶层温室里培育了几百种植物,看到喜欢的人,就会送他一盆自己种的植物,高兴时抱住老师就亲一口,“我们觉得这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现在在西双版纳植物园做研究,很开心。”
(据《羊城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