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8日 星期
水墨徽州
杜学峰
徽州宏村
徽州印象
牌坊群

  徽州,就像一方沉默的古砚,被时光研磨,又在水中慢慢洇开,生动了整个江南。那些沉睡在夕阳下的徽派建筑,带着朦胧的醉态,好似浓郁的水墨,缭绕在风烟中——

  流连在一个个古老的村落,青石小巷里,粉墙黛瓦的民居笼罩在袅袅炊烟之中,似带着几分惆怅,几分伤感。踩着青石小心翼翼走进去,头上的天空狭窄而悠长。信步走进每一个小巷,似乎就会翻动一页历史;随处踩到一块石头,似乎就会触动一个朝代。

  如今,数百年过去了,那些灰顶白墙的老式民居,墙壁许多已经破损,剥落的墙皮,赤裸地洒在太阳底下,灰灰白白的一片。看到这些,便会想到,这里的确曾经有过喧闹,有过风情,然后经过岁月漫漫沉淀了下来,才流露出褪色的斑驳和沧桑。徽州,就是这么走在时间的后面,在日升月落中,平静地度过了几百年。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我懒得去考证苏轼究竟为什么写了这首《江城子》,只觉得这句词用在徽州女子身上,是如此的淋漓尽致。徽州女子就如古典戏剧中所演绎的女子,或是端庄朴素的贤妻良母,或是刚烈正派的贞洁烈女。明清之际是徽商发展的黄金时期,据说徽州很多成年男子都要离乡从事商贸经营。而一旦外出,从此就萍飘蓬转,要等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才能返乡省亲。因此也就有了“一世夫妻三年半,十年夫妻九年空”的无奈和悲戚,也奠定了徽州商人之妻的人生悲剧。

  在“无徽不成商”的繁华背后,在豪华气派的徽商宅院之中,在气宇轩昂的高大牌坊之下,徽州的女子做出了怎样的牺牲?怪不得徽派建筑的墙壁斑斑驳驳,怪不得青石铺就的路面坎坎坷坷,那是独守空房望穿秋水的徽州女子干了又湿的泪痕罢?亦或是寂寞庭院重门深锁的徽州女子坎坎坷坷的命运罢?

  徽州素有“牌坊之乡”的美称,明清时期的石牌坊遍及徽州各地。导游告诉我们,牌坊是那个时代的最高荣誉象征,用来标榜功德、彰显荣耀。

  徽州牌坊,栉风沐雨,阅尽人间沧桑。徘徊于高大肃穆的牌坊之间,恍惚仍有历史的尘烟袅袅拂过,既有唢呐锣鼓声中送来中榜报帖的沸腾,也有巨贾显宦衣锦还乡的显赫,更有凄风苦雨的寂寞长夜里徽州女人悲凉的长叹……

  徽州的牌坊以贞节牌坊居多。从形式上讲,它是华美的。它集建筑、装饰、雕刻、书法等艺术于一身,质朴浑厚、巍峨雄壮,书法或苍劲有力或沉着圆润,装饰艺术精美华丽,圆雕和浮雕栩栩如生、玲珑剔透。从内容上讲,它又是悲哀的。每一座牌坊都是有生命的,它彰显着荣耀又饱含着无奈,无言地诉说着荣耀后面凄美的往事。它把盲目的忠君思想、绵延千年的孝道、封建妇女的坚贞、重道守义的气节,都敛藏在这巍峨的斑驳之中。

  徽州的强宗旺族,历来聚族而居,尊祖敬宗,崇尚孝道。祠堂便是祭祀祖宗或先贤的庙堂。徽州祠堂遍布城乡,多不胜举。祠堂本是男性的天地,神位上供奉的是男性的先祖。封建的纲常礼教认为妇女是依附于男人的,所以不能跨进祠堂一步。然而,在歙县的棠樾村,却建有一座女祠,这在国内也是绝无仅有的。

  祠堂、牌坊,还有那一段梦影迷离般的历史,我实在无法判断它们存续下来的价值。究竟是永恒的文化遗产,还是扭曲的道德评判?是光辉的历史,还是滴血的创口?

2013年6月8日 星期

第28版:封 底 上一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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